馥灵一行人回到广州暂住的客舍时,日头已经偏向屋脊。
小工找地方安放那小束干草。馥灵把随身对象的簿子放回包里,翠微先把提篮交给客舍伙计,请他带到暂歇的屋子,再去灶房问水还热不热。
少年站在院门里,回头看了一眼外头的街。
翠微正好从他身边经过。
“你在看什么?”
“我在记回去的路。”
“记住了?”
“记住了。”
“说来听听。”
少年想了一下:“从巷子走出来,再往人多的地方走。”
翠微点头:“很好。”
少年露出一点得意。
翠微接着说:“若走反了,便从人少的地方走回巷子。”
少年的得意消失了。
“这样也算记路?”
“你不是说自己记住了吗?”
小工在旁边笑到扶墙。少年抿紧嘴,努力维持一个已经没有必要维持的表情。
馥灵坐到窗边,手里捧着茶。茶气淡了,入口有些凉。她看着院中来来往往的人,听着翠微问两名帮工有没有洗手,听着少年辩称自己只摸过门,没碰过饼,也听见翠微平静地说:“摸过门,手也要洗。”
“摸门为什么也要洗?”少年问。
“因为手摸过。”
“我只摸了一下。”
“摸过外面的东西,便洗洗手再吃。”
“那翠微姐姐每天摸门,手岂不是天天要洗?”
“是。”
翠微说完,转身去取水盆。
少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只能看着她走远。小工把脸埋进袖子里,肩膀抖得厉害。
馥灵喝了一口茶,心里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些。
她没有再想那封信的内容。
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那封信已经离开她的手。她送到门口的,不只是几张薄纸,也是对方可以选择何时展读、如何放置的一段空白。
“主人。”小馥说,“本宝有一项纪录。”
“什么?”
“今日交信完成。依您说明,交付时仍是先前拆过的原信;交付之后如何,本宝未获数据。”
“这项不用记。”
“本宝已经记了。”
“那就算了。”
“主人没有询问收件人的反应。”
“不该问。”
“本宝没有询问。”
“你在心里问了吗?”
“本宝没有独立的好奇心。只有待处理的信息需求。”
“这听起来就是好奇心。”
“本宝可以将此项需求重命名为‘未完成的数据字段’。”
“不必。”
“收到。”
她低头看着茶盏,杯中倒映着窗格,光影斜斜切开一圈水色。外头有人把木盆放下,水溅出一点,翠微立刻回头。少年站在原地,两手摊开,神情像是已经接受了摸门后也得洗手这件事。
馥灵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没有替那人猜,也没有替那封信找一个答案。她只是把路走完,把信交出去,然后回到自己所在的地方。
有些信送到手里,并不催人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