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怕人。”
小内侍望了一眼刚才差点从皇孙怀里挣脱的猫，神情有些复杂。
“它刚才在你怀里叫了。”郑君珩说。
“那是它在下令。”
“下令让你放手？”
皇孙低头看了看猫，没有答话。
灰猫舔了一下前爪，像是并不介意自己的话被旁人误读。
“也可以叫灰将军。”皇孙说，“它是灰色的。”
“左耳尖还有一点白。”赵馥灵说。
皇孙立刻看向那只耳朵。
灰猫正好转头，左耳尖的小白点露了出来。
“那叫白将军。”他说。
“它身上大半是灰的。”郑君珩提醒他。
皇孙沉思片刻：“灰白将军。”
小内侍忍不住说：“殿下，这名字有些长。”
皇孙瞧着他：“那你有更短的吗？”
小内侍的嘴张开，又合上。
他看起来宁可立刻再去追一次毯子，也不想在这时候替猫取名。
“没有。”他说。
“那就叫灰白将军。”
“是，殿下。”
灰猫打了个呵欠。
皇孙盯着它：“它同意了。”
赵馥灵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那就先这么叫。”她说，“若它不喜欢，往后还能再换。”
“名字也可以换吗？”
“可以。”
皇孙低头看着猫：“灰白将军，你听见了吗？你不喜欢，可以告诉我。”
灰猫把头埋进前爪里。
“它在想。”皇孙说。
郑君珩道：“它也可能在睡。”
“将军怎么能当着大家的面睡觉？”
那只猫闭着眼睛，尾巴尖慢慢动了一下。
“它是将军，它自己决定。”赵馥灵说。
皇孙想了想，没有再去叫它。
这时，廊外传来一声通报，皇孙的随侍请他回去。孩子答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望着猫，像是怕自己一动，这场刚刚开始的相处便会散掉。
赵馥灵没有催他。
她只是站在一旁等。
郑君珩也没有催。翠微把折好的毯子抱在手上，站得笔直，像已经接受了今日又多出一项陪等的差事。
小馥说：“主人，本宝听见皇孙答应了，接着廊下又静了一会儿。您与翠微姑娘都没有催促。”
“这很值得记录吗？”
“本宝认为，等待也是一种声音。它只是比催促小声。”
赵馥灵看着皇孙。
孩子终于慢慢站起来，没有去碰猫，只把自己的衣袖往旁边让了一些。
“我走了。”他对灰猫说，“你不要跟着我跑。”
灰猫没有动。
“你也不要怕。”
灰猫仍旧没有动。
“如果你要走，就自己走。”
说完，他转过身，跟着宫人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灰猫还蹲在原处。
皇孙笑了，这才真的走了。
翠微将手上的毯子交回小内侍。小内侍跟在皇孙身后，一手抱着毯子，一手替他拎起衣袍下摆。那张毯子一路都没有再掉到别人的鞋上。
等他们走远，灰猫站起来，慢慢沿着廊柱走。
赵馥灵没有叫它。
翠微问：“王妃，要不要让人拿些吃食来？”
“先不必。它若想留下，自会留下。”
“是。”
灰猫走到一根柱子旁，停下来，低头嗅了嗅地面。它左耳尖那点白，在灰色毛里一闪，又随着它转头藏了回去。
郑君珩望着它，忽然说：“那孩子很喜欢它。”
“看得出来。”她说。
“猫呢？”
“猫没有说。”
“你也不替它猜？”
“它还在这里，已经足够了。”
郑君珩笑了一下。
他们没有在廊下多待，转身往另一处走。身后没有猫跟上来的声音，也没有宫人追赶的声音。只有风穿过长廊，掀动帘子边角，轻轻一响。
赵馥灵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灰猫正坐在原地，左耳尖的小白点迎着日光，像一粒没有融化的雪。她看不见它在想什么，也不需要替它想完。
有些选择，只要留出空处，便会自己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