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知道我现在站在哪里。”

    “是。”

    “很好。”赵馥灵说,“这样你在院子里找人的时候,应该不会把花盆当成我。”

    钥宝停了一息。

    “本宝不会在院子里找人。”

    “那就放心了。”

    “本宝只负责锁。”

    “我记得了。”

    小馥说:“主人,钥宝醒了这几日,工作范围仍然很明确。”

    钥宝说:“本宝负责管理权限。”

    “本宝知道,”小馥说,“所以没有把你的钥匙拿去管花盆。”

    “本宝没有交出钥匙。”

    “本宝也没有花盆。”

    赵馥灵揉了揉眉心:“你们两个先别在门口吵架。”

    “本宝没有吵架。”小馥说。

    “本宝也没有。”钥宝说。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规矩得像在同一张桌上签了名。

    她坐回电脑前,翻看文件夹里能打开的内容。大半是她过去做的笔记,有些则是她存下来的文章。这些内容能帮她查到从前世界的知识,也能帮她找回一些被忙碌挤到角落的数据。

    她搜索一个香材名称,结果仍然在。再搜索一段从前记过的气味笔记,也找得到。数据库不是一扇无所不知的门。它只通往它原先存在过的地方。

    她把刚才查“大晟”的结果记下来,没有多添一句猜测。

    “钥宝,能不能查大晟的锁?”

    “本宝能协助您打开已有权限的数据。您方才说查不到大晟相关数据,请保留那次查找的范围。”

    “那古代的锁呢?”

    “若您提供搜索范围与关键字,本宝可以打开能找到的数据。”

    她照着从前熟悉的方式,输入与锁具相关的词。页面列出一些与她原本世界有关的内容,并没有大晟的材料。

    “能查到的,都是旧世界留下的知识。”她说。

    “照主人刚才说出的范围,是的。”钥宝说。

    “查不到大晟的事。”

    “是。”

    “也不代表大晟没有自己的锁。”

    “此项推论正确。搜索不到数据,不能证明事物不存在。”

    赵馥灵抬起头:“你管锁,说话倒像个查证官。”

    “本宝只是在确认主人提供的范围。”

    “那你要不要顺便替我确认,桌上的匣子会不会自己打开?”

    “本宝无法查看您实验室以外的对象。”

    “它很安全。”她说。

    小馥说:“主人,匣子没有腿,也没有翅膀。”

    钥宝补了一句:“若要确认匣子是否上锁,请由主人亲自查看。”

    赵馥灵睁开眼。

    桌上的匣子好端端地放着。

    她甚至不必起身,就看得见它没有动。

    ***

    郑君珩仍坐在窗边。

    他听见她的呼吸停了一下,抬眼看她:“查到数据了?”

    “查到一些从前世界的数据。”

    “你要找的东西呢?”

    “查不到。”

    他没有问是哪一类,也没有逼她说出更多。他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回桌上。

    “你坐了这么久,茶还是没喝完。”她说。

    “我本来想安静地坐着。”

    “你已经把茶移到桌角,又移回桌子里面,还替它检查了三次。”

    “我以为自己只动了两次。”

    “那就恭喜你,还有一次没有记进去。”

    他低头看着茶盏:“我下次不动它。”

    “下次你可以干脆离它远一点。”

    “那样会不会显得我不关心茶?”

    “茶大概不会在意。”

    郑君珩想了想,点头:“那我下次不关心茶。”

    “不用把话说得像要断绝往来。”

    他笑了一下。

    钥宝的声音他仍听不见,正如船上那一回。她把方才查过的几个词与查不到大晟的结果告诉他,却没急着替那些空白找原因;他坐在这里,也不是来替她把话说完。

    回到实验室后,钥宝的声音仍在。

    “主人是否需要本宝关闭已打开的文件夹?”

    “先不用。”

    “是否需要将搜索纪录收起?”

    “也不用。”

    “是否需要保留刚才的搜索结果?”

    “保留。”

    “已记录。”

    她看着桌面一侧那个小小的指示标记,没有把它当成什么异象。短连时搜索页能用,停线后本机文件夹仍能开,钥宝也仍会应答。这些事情看得见,也可以一件一件说清楚。

    她再看了一眼首页那句话。

    看懂自己,选择下一步。

    她以前做这句话时,想的是人如何从一团乱线里找出自己的位置。嗅到的气味,是她鼻子能分辨的部分;牌卡上的选项固定,由人自己挑,自己说看见什么;生辰、节气与历法,只能依规则排出时间次序;性格面向,是一个人能留意到的习惯与反应。

    这些东西能协助人看见自己,不能替人声明答案。

    电脑能查到的旧知识,也不能替她填满眼前的空白。

    她想到昨夜没有拆开的信。

    她能看见信封,也能记下它交到手上、沿途带着的先后;能承认自己想知道内容,也能承认自己还不想拆。至于接下来要不要开匣,要不要叫郑君珩坐在旁边,还是先把信留在原处,那是她自己的事。

    她没有拿搜索页去猜信里写了什么。

    也没有让任何一个声音替她选。

    “小馥,记一下今天查到的范围。”

    “本宝记录:可搜索到原先世界的既有知识。搜索不到大晟相关数据。”

    “再加上,搜索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已补充。”

    “钥宝,你只记权限和锁就好。”

    “是。”

    “不要替我替信上锁。”

    “本宝无法操作您身边的匣子。”

    “那更好。”

    “若主人需要打开实验室内的数据,本宝可以协助。”

    “知道了。”

    她从意识里退出来。

    屋内的光已经亮了,早膳的碗放在一旁。窗外有人扫过院子,扫帚擦着地面,声音规律得让人心安。

    郑君珩还坐在窗边。

    “查完了?”他问。

    “查完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呢?”

    “没有数据。”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看向桌上的匣子。

    “先不把空白当成答案。”

    郑君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再问。他起身时,终于没有去挪那盏茶。

    赵馥灵把茶端起来,发现茶水已经凉透。

    “殿下,你坐着不动,茶倒是很有自己的主意。”

    郑君珩看了一眼茶盏,神情平静:“它可能觉得,今天不适合让我替它安排。”

    翠微从门外经过,听见这句,脚步一顿。

    她走进来,把茶盏端走,仍旧面无表情。

    “王爷,茶不需要人替它安排。它只需要重新煮。”

    郑君珩看着空下来的桌面:“那就重新煮。”

    翠微转身出去。

    小馥说:“主人,今日院中所有对象都很有主见。”

    “除了茶盏,还有谁?”

    “匣子暂时没有逃走。”

    她望着那只匣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封信仍在里头。

    数据库里找不到大晟,也没有一条搜索结果能替她决定何时拆信。匣子没有上锁,钥宝也管不到这里。

    她知道下一步还是要由自己来选。

    只是有些门,能不能打开,与里面有没有答案,原来是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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