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的妇人笑了笑,肩膀也松下来一些。

    “我以前总怕自己讲得不够完整。”

    “传说本来就不完整。”阿螺说,“要是完整到连每个人的想法都替人家说了,后来的人就只剩下听的份。”

    她说完,自己也想了一下。

    “我不是说你一定要这样讲。”她补充,“我是说,我听了以后是这么想的。”

    小馥说:“主人,阿螺又替自己加上了范围限定。”

    “这是好事。”

    “本宝同意。说明她知道自己的话属于自己,不必送给所有人当答案。”

    赵馥灵没有回话,先将另外三张牌叠起来,小灯那张还留在桌边。

    屋外的风改了方向。

    她先觉得鼻腔里有一点清凉,接着喉咙深处像被薄薄的盐沾了一下,肩膀却慢慢放松。那气味像一只刚从海水里捞起来的木碗,晾在日头下,碗底还留着一层凉意。她分辨了片刻,才把那一缕淡淡的气味认作海风里的香母木花香。

    花香来得很轻,像从很远的枝头借了一下路。

    孩子们又开始问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有人想知道他穿什么衣裳,有人想知道他是不是会飞,还有人坚持问他到底有没有带伞。带路的妇人没有再添新的情节,只把老人们说过的几句话,一句一句讲给他们听。讲到传说没有说的地方,她就停下来。

    小栗听到一半,忍不住问:“那掉下来的人,会不会也踩到泥?”

    带路的妇人说:“这个我不知道。”

    翠微看了看小栗的鞋:“但有人确实踩到了。”

    小栗下意识把脚往桌子底下收。

    窗外的云往海面移去,像一张尚未写完的纸,被风翻到了背面。屋里的人各自收起水碗,没有谁再追问那个人最后去了哪里。

    赵馥灵望着门外。

    传说仍旧留在那里,既没有变得更真,也没有因此消失。

    有些故事,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有些声音,则是落地以后才慢慢被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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