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随口说的,也没漏。”

    他说完便低头看册子,拇指在页角来回摩挲。那份认真让人很难追问,他是否也曾把帐册拿反。

    她直起身子:“你推出什么?”

    顾泽翻开册子,清了清喉咙念:

    “晨起,城南,药仓。巳时,城东码头。午前,北门,蜡坊。”

    赵馥灵愣住了。

    顾泽抬眼看她,见她没立刻开口,便又把册子往自己胸前收了收。翠微眉尾轻轻一动,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送货的说,他今早先去城南取药,再去码头,午前才从北门那边回来。”顾泽补充,“蜡坊的位置,是我追问供货后知道的。那股蜂蜡、松脂与辛凉,又都对得上。”

    马车里,一片寂静。

    顾泽的手指按着册页,像是在等一个判词。翠微转头,看着顾泽,眉毛挑得很高。

    赵馥灵的唇角,慢慢动了动。

    她抬手遮了一下嘴角,想把那点笑意压住,肩头却已经先一步颤了一下。

    “还有吗?”

    顾泽想了想,很诚恳地补了一句:

    “而且,他午饭吃了醋溜鱼。这个我也问了,送饭的小工说的,茶盏上的芝麻油、葱和醋,刚好对得上。”

    赵馥灵:“……”

    小馥在她脑子里,沉默了三息。

    车轮压过一道浅沟,车厢颠了一下,顾泽手里的册子也跟着晃动。他赶紧把册页按住,神情严肃得好像方才说的并非午饭,而是一件要紧的帐目。

    然后,它很轻很轻地说:

    “我必须承认。”

    她在心里问:“嗯?”

    “他的醋溜鱼,”小馥说,“比我的模型快。”

    赵馥灵“噗”地一声,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笑到最后,眼角都沁出了泪。

    翠微看她笑得停不下来,伸手扶住车壁,免得她撞上去。顾泽左看右看,仍旧不明白这句话为何能让掌事笑成这样,便把册子抱得更紧了,像是只要抱住它,答案也会跟着从里头掉出来。

    顾泽一头雾水,看看她,又看看翠微,小声问:

    “我……推对了?”

    “几处去向,和我推的全对上了。”赵馥灵擦着眼角,“你的问话,比只闻一口又多了一条能查的线。”

    “全对!”顾泽两眼一亮,紧紧握着册子,激动得嘴唇发颤,“我就知道,掌事,我就知道!”

    他把册子往怀里一收,腰间的算盘又碰出一声轻响。他低头确认了一眼,这回算盘仍旧是正的,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车厢里,一片明亮。

    日光从帘缝里落下,沿着册子的边缘滑过去,停在赵馥灵的手背上。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一小片光随着马车轻晃,慢慢移向指节。

    只有她,在笑声褪下去之后,慢慢低下头,看着手心。

    她的手心里有几道浅浅的折痕,方才按住掌心时留下的,过了一会儿才渐渐散开。她把手指拢起,又松开,鼻尖仍旧没有一点反应。

    她的鼻尖,什么也闻不到。

    车厢外,人声一阵近、一阵远,马蹄声沿着街道往前走。她闭了一下眼,脑海里浮起的仍是方才那条逐渐延伸的线。

    可她的脑子里,那条线,仍在一点一点清晰:

    蜡坊。

    辛凉。

    哑草。

    一万盏灯。

    若辛凉藏进一万盏灯,会不会让这一城的人,都失去嗅觉?

    这会不会,才是颜知微的“归来”?她还没有拿到灯里的东西,却已不能再把它当成一句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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