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只好说:“嗯。”

    她没有按下分享,没有把文字贴进在线分院,也没有尝试从电脑里找出一个不存在的收件地址。那个空白并不是等待她填满的字段。她可以留着它,让它只是空白。

    小馥问:“文档要命名为完整信件,还是草稿?”

    “草稿。”

    她自己把文件名改作“草稿”,核过桌面图标,也把结果念给小馥。

    “本宝记下这次改名。”

    “只改文件名这么快,怎么写开头就这么难?”

    “本宝可以提供建议,但不能替主人决定要对自己说什么。”

    “这句话倒是很像我以前网站上的标语。”

    “本宝记得您念过‘看懂自己,选择下一步’。”

    她切回本机首页,看见那行熟悉的字,忽然伸手敲了一下桌面。

    “写得不错。”

    “主人是在称赞网站,还是称赞自己?”

    “都算。”

    “本宝已记录。”

    她回到草稿,靠着椅背,将已写的内容从头读了一遍。文字不长,没有华丽的开头,也没有收信人一定要回复的要求。她甚至没有写“希望你一切都好”。不是不希望,只是她不知道那句话该交给谁,也不知道它能不能穿过两个世界。

    她最后补上一句:

    这封信先放在我这里。

    看见句点,她把手指收回来。

    “主人,这是最终版本吗?”

    “不是。”

    “要继续吗?”

    “今天先到这里。”

    “本宝再次确认,文件仍存于桌面,没有寄出。”

    “不用确认了。”

    “本宝确认,主人不需要本宝再确认。”

    “你看,这才叫确认。”

    小馥说:“本宝已学会。”

    “我不相信。”

    “这句也已记录。”

    她等最后添的那一句也显示保存完成,关好文档,再离开电脑前,回头看了一眼桌面。文件图标小小地停在角落,名字是“草稿”。它没有声音,没有动静,也不会因为没有人打开,就自己消失。

    意识离开实验室时,茶室的灯还亮着。

    她关好本机文档后退出,睁开眼,身边仍是方才那半盏茶,已经冷了。郑君珩仍坐在窗边,翻过一页书。

    “写完了?”他问。

    “没有,只写了一点。”

    “那就留着,下次再写。”

    “你不问是写给谁的?”

    “你若想说,自然会说。”

    她看着他,心里那句“谢谢”没有立刻出声。这一次,它没有被困在一个灰色的回复框里,也没有非要找到一个收件人才算数。

    “我在写给以前的自己。”她说。

    郑君珩合上书,没有追问那个“以前”隔着多远。

    “那她会收到吗?”他问。

    “不会。”

    “那还写吗?”

    她把剩下半盏慢慢喝完,才低头看着空茶盏。盏底留着一点淡淡的茶色,像一句话说完后,还留在舌边的回甘。

    “写了,就先放在那里。”

    他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解释。信留在桌面,像一扇没有打开的门,而她今晚只把手放到了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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