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笑。她一面收纸,一面说:“我回去问翠微,蒸饼愿不愿意负责。”

    “蒸饼不会答应。”她说。

    “姐姐怎么知道?”

    她被问住,念儿已经抱起原簿往外走。她把方才几句玩笑补写给郑君珩看。

    郑君珩看着她离开,又把那张纸推回她面前,写:

    你刚才也不知道。

    她看着他,写:

    我只是有信心。

    他的眼里浮起笑意。

    纸上那几句话不长,却像有人在屋里悄悄搬动椅子。声音没有消失,只是到了他那里,暂时没有入口。

    她看着桌边那几张纸,忽然想起往日他说话时的声音。

    有时低,有时轻,有时在她把话说得太快时,会伸手拦她一下。那只手现在仍在,只是他听不到她的回应,两人便暂用纸笔接住彼此的话。

    她没有把这些写下来。

    他也没有问。

    ***

    午前,雨后的潮气从地面慢慢散出来。

    她喉咙先松了一下,原先拢在胸口的那点紧,像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推开。气味贴着窗边浮起来,像雨落在旧木门上,水汽钻进门缝,里头还藏着一点干燥的暖。她这才分出木案受潮后透出的檀香。

    她转头看向郑君珩。

    他坐在桌旁,指尖落在纸边,目光却停在她脸上。

    他没有听见她刚才说了什么,却看得见她正在望着他。

    她把纸拿过来,写:

    你现在能闻到吗?

    他看完,停了一会儿,写:

    能。

    她又写:

    听见什么?

    他摇头。

    她把纸收回来,没有再问。

    桌边有一叠他们这几日写过的纸。她把它们按日期排好,最上面那张是昨夜的空白。

    郑君珩看着那张纸,伸手把它拿过去。

    她没有阻止,只把笔递给他。

    他握住笔,没有立刻落下。

    窗外一滴水从檐角坠下,落在青石上。那滴水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圆圆地亮着,像整座院子都屏住了呼吸。

    郑君珩的笔尖落下。

    第一个字写得很慢。

    她看着他写,没有催。

    他写完一行,把笔放下,将纸推到她面前。

    那上头写着:

    “这里曾有人等你开门。若回去的路能走,也许换你到那边替别人开门。”

    她看了两遍。

    第一遍,她看见的是曾经。

    第二遍,她看见的是换你。

    她手指停在“换你”两个字旁边,没有碰到纸面。窗外的滴水声还在,落一下,隔一会儿,再落一下。她听得见,可对面的人听不见。

    她抬头看他。

    他没有催她,也没有再拿笔。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等她把那一行字看完。

    她想起自己初来这里时,只想在不熟悉的世界里站稳脚步。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了一座院子,有了一群人,也有了他。她替别人推开过一些门,别人也曾让她走进来。

    如今,他把开门的比喻写到她面前。

    她没有问他是在邀她回去,还是送她去别处。那行字没有替她回答任何事,只将一个方向放在纸上,像把门扇推开一点,剩下的空间仍由她自己看见。

    她拿起笔,笔尖在纸的下方停了片刻。

    最后,她只写:

    我看见了。

    郑君珩读完,点了点头。

    他没有替她把纸收走,也没有把那行字再说一遍。她把纸留在桌上,和其他写过字的纸放在一起。

    午后,翠微进来收茶盏,看见那张纸,并没有问。

    她把桌上的空白纸挪开,替那行字留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窗外的水声断断续续。

    而那扇门,还留着一点没有合上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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