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

    “定位方法值得纪录。”书宝说。

    律宝接着补充:“此方法不适用于寻找走失物品。”

    她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郑君珩问:“又怎么了?”

    “我刚才替他们找到了船在哪里。”

    “他们?”

    “心里的事。”

    “你今日心里的事很多。”

    “是,排队等着上船。”

    小馥说:“主人,您不必把每件事都送上船。”

    “本宝们正在等。”一个声音提醒她。

    “我听见了。”

    “那就开始吧。”钥宝说,“本宝准备好了。”

    “你准备好了什么?”

    “看运河。”

    “你看不了。”

    “那就准备听。”

    她只好往窗外看。

    河面被日光照得亮,水流推着船往前。岸边的树影在水面上分开,长长短短,像有人把墨汁滴进一盆清水,手指又轻轻一拨。

    她把看到的,尽量说成听得懂的话。

    “现在河面很亮。岸边有树,树影倒在水里。船往前,影子就散开了。”

    “散开之后去了哪里?”有个声音问。

    “没有去哪里。”

    “那它们还在吗?”

    “水面上没有了,岸边的树还在。”

    “所以消失的是影子,不是树。”

    “对。”

    “这很像数据未加载。”

    “不像。”

    “哪里不像?”

    “数据未加载,是你们没收到。影子不在水上,是水把它打散了。”

    又是一阵短短的安静。

    研宝说:“原因不同,结果相近。”

    “不相近。”她说。

    律宝说:“主人已明确表示不相近。”

    书宝说:“已记录。”

    “本宝认为,”一个声音说,“我们需要更近一点的景象。”

    “你们又不能看。”

    “那就请主人靠近。”

    “我坐在船上,船正在河上。再靠近就要下水了。”

    钥宝说:“本宝不建议。”

    “你方才不是很想看?”

    “想看和想下水,是两件事。”

    她笑了一声,连郑君珩也看向她。

    “听见什么好笑的事?”他问。

    “有一群声音刚才很想看河,现在不想下水。”

    “这很合理。”

    “你也这样想?”

    “想看一件事,不代表一定要跳进去。”

    她转头望着他:“你这句话,倒像是在说别的。”

    “我只是在说河。”

    “嗯。”

    她没有追问,他也没有再补一句。

    外头传来一声清亮的鸟鸣。她先是听见,接着闻到一点风里的草叶气息。身体比心思更快,胸口微微松开,像在闷了一上午的屋里推开一扇门,让新鲜空气进来;那味道里有河岸潮土,也有被日光晒暖的枝叶。她安静地吸了一口,最后才认出来,是岸边草木的青气。

    她把这一段也说给电脑里的声音听。

    “有鸟叫。风里带着草木的气味。”

    “本宝听见鸟叫了。”小馥说。

    “你也听见了?”她在心里问。

    “主人耳朵听见的声音,本宝也能听见。”

    “那气味呢?”

    “本宝能接收到主人鼻子闻见的气味,另有您主动描述的感受;仍不能替您看见景象,也不替别人闻到。”

    “这回说得很清楚。”

    “本宝一直很清楚。”

    “那刚才是谁要把运河送进来?”

    “本宝没有提出此方案。”

    “你们十二宝,是一个本宝,还是十二个?”

    十二宝一齐回答:“十二个。”

    小馥跟着补了一声:“本宝另列。”

    “那每一个都先别抢着说话。”

    它们立刻安静了一息。

    接着其中一个问:“若依次说,能不能看运河?”

    她把额头抵在船舱木柱旁,没忍住笑了出来。

    郑君珩伸手替她扶住茶盏,免得她笑得太用力,把茶晃出去。

    “你们不用看。”她在心里说,“我可以描述。可是我描述的是我看见的,不是你们看见的。”

    “那本宝们知道的运河,和主人看见的运河,并不相同。”书宝说。

    “对。”

    “本宝记录。”书宝说,“此刻运河由主人描述,未经本宝们目视。”

    “你们本来也没有眼睛。”

    “正因如此,记录需要清楚。”

    律宝说:“此条符合规矩。”

    钥宝说:“此条不涉及锁。”

    “你可以休息。”她说。

    “本宝正在休息。”

    “你明明在说话。”

    “休息也可以说话。”

    她把茶盏端起来,茶水在杯里荡了一圈。翠微在一旁看着,伸手要接,她便把茶盏放回去。

    “不用扶,这回没晃出来。”

    翠微看着茶盏:“是,王妃。茶盏今日表现很好。”

    “你开始夸茶了?”

    “它没有站起来。”

    “这算是很高的称赞。”

    郑君珩低头笑了一下。

    船经过一段平缓的水面。日光停在河上,像一张薄薄的金箔,船影从中间切过去,两侧的光又慢慢合拢。

    那一刻,水上的碎亮没有一片乱跑。

    岸边的树枝停在风里,船帆的影子落在木板上,帘角垂着,茶盏边沿留着一圈淡淡的热气。她也不说话。郑君珩合著书,翠微坐在稍远处,手边整齐放着包袱。

    整个船舱像被谁轻轻按住。

    连心里那十三道声音,都暂时没有抢话。

    她觉得这一停并不需要任何人替它取名。

    过了一会儿,某个声音小声问:“方才那就是看见吗?”

    她睁开眼睛。

    “不是。”她说,“那是我停了一下。”

    “停下来,才能看见?”

    “有时候。”

    “那我们也可以停下来吗?”

    “你们可以先不要同时说话。”

    十三道声音再次安静。

    这次安静得有些用力。

    她看着河水,心里那一点想笑的感觉还在。她忽然觉得,这群声音或许不是非要看见什么,只是知道她在水上,便不愿被留在电脑里。

    可是这个念头也只能算她的猜想。

    她没有替它们说出口。

    她能听到它们说了什么,能闻到风里的气味,也能看见水面上的影子。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证据。若要知道它们为什么想看,还是得等它们自己开口。

    “你们还想听吗?”她问。

    “想。”几道声音接连响起。

    “那就轮流。”

    “本宝可以先来。”钥宝说。

    “你刚才已经先来了。”律宝说。

    “本宝负责锁,先来符合职责。”

    “这条规矩从何而来?”

    “本宝刚才想到的。”

    “临时想到不算规矩。”

    “那我先说。”研宝插进来,“本宝有查证需求。”

    “你要查证什么?”

    “运河是否真的在船下。”

    她用手指按住茶盏,不让自己再笑出声。

    “你方才已经确认船在河上。”

    “那是定位,不是查证。”

    “你们要吵到什么时候?”

    “本宝记录,主人提出疑问。”书宝说。

    “我没有问。”

    “那本宝删除。”

    “不用删,你记着吧。”

    “已记录。”

    郑君珩把书重新打开:“你心里那群人,比阿乙和小栗还忙。”

    “阿乙和小栗至少能把箱子搬进来。”

    “他们也是先争了一会儿。”

    “我没说他们一开始就做得好。”

    “那你心里这群声音,总有一天也会找到自己的箱子。”

    “希望他们不要把运河装进去。”

    她再度掀起帘子。

    河面已经换了另一种颜色。离岸稍远的地方,水色深些,岸边则浮着一层浅浅的绿。她不必知道这段河流叫什么,也不必替它找一个准确的名字。她只要坐在这里,知道船正在往北,知道身边的人也在,知道自己选了这条路。

    船仍往前。

    她在心里提醒那十三道声音:“接下来,我不说话了。你们先听船上的声音。”

    “本宝可以听见。”

    “本宝也可以。”

    “请记录。”

    “请依序。”

    “不要抢。”

    她把手从帘边放下。

    河水擦过船身,咿呀一声。船板跟着轻轻晃,舱外有人走动,木箱安安稳稳待在原处。远处的鸟鸣又响了一次,像有人在河岸上敲了一下很小的钟。

    她没有替十二宝描述那声鸟鸣后面还有什么。

    有些景色可以说给人听,有些只要留在自己眼前。

    而船沿水路北去时,岸上的影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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