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虾蟆甩开两只粗黑的死人爪子,抓起残缺的绿毛死尸,当场开始疯狂咀嚼吞食。

    把绿僵丢给仆从加餐,林峰拍去袖口灰尘,转身穿过木门破洞,重新回到了白石英宫殿之内。

    胖子正蹲在掉落在地的青铜巨椁旁边,伸长脖子往空荡荡的椁膛里来回摸索。

    翻腾了半天,胖子满脸都是失望,晦气地啐了一口吐沫:“呸!真特娘的是个穷酸死鬼!除了一具长毛骨头架子,连个铜板碎渣都抠不出来,合着全身上下就脑门顶上的青铜盘子值两个子儿!”

    林峰迈步走到近前,扫了一眼胖子怀里抱着的青铜圆镜,淡然笑道:“胖子,手里的古镜何止是值钱,放到懂行的圈子里,绝对是有价无市的顶尖法器。”

    “专门替深山凶宅收尸、赶尸的偏门行家,若是见着这面镜子,砸锅卖铁也得抢到手里。”

    “虽说对付千年道行的绿僵毛僵吃力,但换作寻常墓道里蹦出来的黑凶白凶,只要被镜光一照,立刻就得老实趴下动弹不得。”

    “当真?!”

    胖子小眼睛瞬间瞪圆,赶紧把青铜镜贴在胸口,对着冰凉镜面呵了一口热气,拽起袖口用力擦拭泥灰,咧嘴傻乐起来:“照林爷这么一说,回头到了琉璃厂或者潘家园,胖爷我非得狠狠宰这帮孙子一刀不可!”

    老胡走上前来,白了胖子一眼,正色叮嘱:“胖子,少打卖法器换酒钱的歪心思!大伙身上的红斑血咒还没彻底破干净,回头要是真没起出雮尘珠,往后免不了还得继续钻深山下凶穴。这面青铜镜镇尸的威力,比你布兜里塞的烂驴蹄子管用百倍!”

    “对对对,老胡说得在理!”

    胖子把铜镜往腰带里一插,拍着肚皮嘚瑟起来:“林爷有削铁如泥的神刀,老胡有大唐传下来的龙泉剑,胖爷我如今手里也攥着道门大能的降魔重器!往后下墓倒斗,胖爷我也能横着走了!”

    雪莉杨看着几个糙汉子耍嘴皮子,无奈地摇摇头,转头看向林峰询问:“林峰,左边的窨子木棺和最深处的小号凉石棺,要不要顺手起开?会不会同样是两个只装死人的空壳子?”

    “开,必须开。”

    林峰视线微移,落在大殿角落里缩着的黑丫头身上。

    打从跨进石门开始,孔雀就跟丢了魂一样,始终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先前绿毛怪尸砸地狂啸,小姑娘甚至都没像以往那样吓得抱头尖叫,反倒是一双漆黑眸子死死钉在最深处的小号凉石棺上,眼神空洞得可怕。

    很显然,石棺里躺着的死人,必然和孔雀体内的古滇遗脉脱不开干系。

    既然顺路撞上了,顺手掀开两具棺椁,既能继续给外头的郭虾蟆增添凶悍补料,又能顺道扒开孔雀背后的身世秘辛。

    “林爷发话了,老胡,抄家伙走流程!”

    刚得了青铜法器,胖子干劲十足,扯开嗓门招呼老胡。

    老胡从武装带里翻出风水罗盘,找准大殿的东南生门角落,摸出一截红蜡烛划亮火柴。

    呼!

    赤黄火苗在阴暗地宫里摇曳升起。

    胖子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嚷嚷起来:“老胡,你当兵当傻了吧?殿里摆着两具凶棺材,点一根蜡烛糊弄谁呢?万一待会儿跳出两个粽子,谁分得清蜡烛到底是替谁灭的?”

    老胡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平时就数你事儿最多!”

    嘴上虽然埋怨,老胡手脚却麻利得很,翻出第二根蜡烛并排立在石板上,顺手点燃。

    安顿好风水烛,胖子彻底没了顾虑,端着工兵铲直奔悬空吊着的窨子木棺走去。

    对于最深处惨白巴掌大的凉石棺材,胖子根本瞧不上眼,反倒是被粗铜环箍住的巨大黑木棺材,散发着沉重诱人的死气。

    窨子木向来生在不见天日的极阴山沟水眼,常年受地脉阴煞浸泡,百十年才勉强长出一圈树轮,木质坚固如铁,天生带着冻彻骨髓的死寒之气。

    眼前整具厚实大棺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没有半点杂木拼接,完全取材自一整根巨型古树最核心的整块树芯!

    “我的老天爷……”

    胖子伸手在黑漆漆的厚木板上摸了一把,冻得打了个寒颤:“老林,这块木料要是扛出深山,是不是比同等分量的足金还值钱?”

    林峰随手弹了弹沉重的棺板,发出咚咚闷响:“十口黄金大棺也换不来眼前这种极品断檭八寸料。万年树芯在西汉之后便彻底绝迹,连前清慈禧老佛爷咽气,想破脑袋也没能寻到这等规格的寿材。”

    “不过,棺椁重逾千斤,单凭你们手里的绳索肩膀,休想把它拖出虫谷。”

    胖子带不走,林峰的随身界域却正好空着大片空地。

    先前九层妖楼底层就放了一口极品窨子棺,如今再添上一尊,正好留给体内的第二尊死灵仆从充当温养煞气的极阴尸榻。

    “白白浪费了绝世宝贝!”

    胖子满脸肉疼地长叹一声,旋即举起坚硬工兵铲,铲尖精准塞进黑木棺缝深处。

    窨子木质地特殊,从不上封棺铁钉,全靠厚重棺盖自重压合。

    咯吱!

    伴随着刺耳摩擦,数百斤重的坚硬黑木盖被铁铲硬生生顶开一道宽缝!

    胖子把住边缘,双臂青筋暴起,猛然发力向外一掀!

    轰隆!

    沉重棺盖轰然滑落在地,露出了棺膛内部的景象。

    射灯光柱打进去的刹那,围上前的老胡和胖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棺膛深处,赫然平躺着一具身材粗壮魁梧的无头古尸!

    脖颈平整断开,断面呈现出焦黑干瘪的死肉褶皱,唯独不见头颅踪影。

    更叫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棺盖掀开、外界气流灌入,死寂的棺膛里竟然突兀地炸开一阵沉闷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下跳动都沉闷如鼓,震得棺壁微微轻颤!

    下一刻!

    无头死尸干瘪塌陷的胸膛正中,突然疯狂拱起一团拳头大的肉瘤!

    密密麻麻、漆黑如墨的细长黑绒毛,犹如疯长的野草般自胸膛皮肉深处钻涌而出,以肉眼可见的狂暴速度向着四肢疯狂蔓延!

    “卧槽?!连脑壳都没了,还能当场起尸发狂?!”

    胖子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连退两步。

    自古以来脑袋都是阳寿与魂魄的核心,哪有没了脑袋还能借尸还魂的道理?!

    老胡端紧冲锋枪,急声暴喝:“死胖子!发什么愣!快拿手里的镇尸铜镜压它!”

    “得嘞!瞧胖爷我的!”

    胖子反应飞快,掏出冰凉沉重的青铜圆镜,对准死尸胸膛拱起的黑毛肉瘤狠狠砸了上去!

    啪!

    铜镜背面雕刻的八卦符文猛然撞在皮肉上!

    神异的一幕骤然浮现!

    狂暴蔓延的恶毒黑毛仿佛遭遇了沸油泼洒,嗤嗤冒出缕缕白烟,硬生生停滞在胸口附近,再也无法向外扩张分毫!

    “真成了!这古铜盘子太好使了!”

    胖子大喜过望,反手抓紧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奔死尸狂跳的心窝子:“敢在胖爷跟前装神弄鬼,给老子碎!”

    “慢着,收起火气。”

    林峰伸手按住胖子的枪管,眉头微挑:“端着枪在棺材里乱扫,万把子弹把上好的万年窨子木轰成碎渣,岂不是糟蹋绝世神木?”

    言罢,林峰探出单臂,宛如拎小鸡般揪住无头死尸的肩膀,蛮力爆发,轻巧将数百斤沉的死尸整具拖出棺膛,随手摔在坚硬石板地面上。

    紧接着,林峰把青铜镇尸镜随手挪到了无头死尸焦黑的脖颈断口处。

    “离开棺膛了,随便你怎么轰。”林峰退开半步。

    胖子挠了挠大脑袋,有些纳闷:“林爷,刚才不是还说这口大黑棺材谁也搬不走嘛?砸烂了又能心疼到哪里去?”

    林峰语气平静:“带不走归带不走,好东西留在这座大殿里,往后还能给咱们国家的考古事业增光添彩,给自己积攒些功德。”

    老胡和雪莉杨闻言,相视苦笑。

    林峰这一路搜刮各路明器毫不手软,连殿堂里的黄金玉龙宝座都连根拔走,这会儿竟然义正辞严地谈论起替国家保存文物了!

    胖子咧开大嘴嘿嘿直乐:“得!既然林爷发话要当五好青年,胖爷我今天也积德行善一回,保全这口万年大黑木!”

    话音未落,胖子面色骤冷,枪托死死顶住肩窝,照着被镇压在地表的无头尸胸膛猛然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狂暴刺目的火舌自枪口喷涌而出!

    密集灼热的子弹在几米距离内倾泻而下,坚如生铁的死尸胸膛瞬间被生生轰出一个碗口大的血肉窟窿!

    发黑腐臭的干瘪内脏与碎骨伴随着弹壳横飞四溅,胸腔深处疯狂搏动的心脏被重型子弹绞得稀巴烂!

    原本剧烈抽搐挣扎的无头尸身猛地一挺,密布在皮肉表面的黑绒毛迅速枯黄凋零,整具躯体彻底化作一摊烂肉,再没有半分动静。

    “搞定收工!”

    胖子吹了吹滚烫冒烟的枪管,满脸得意。

    林峰单脚踢在死尸腰腹上,右腿发力一挑,烂泥般的无头尸横空飞起,顺着木门破洞呼啸飞出,稳稳落在了大殿外侧的石桥空地上。

    大殿外头的阴冷水域里,立刻传来郭虾蟆兴奋沉闷的低吼声。

    吞噬了绿僵,再嚼碎这头蕴含着极盛阴煞的无头黑毛凶尸,仆从的体魄必定能彻底蜕变,进化出抗衡玄宫主墓真正大粽子的恐怖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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