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林峰问询的目光,铁棒喇嘛闭上双目,在脑海深处飞速翻找尘封已久的古老诗篇。

    离开僧院三十余年,天授诗歌终究是神明直接烙印在识海里的印记,不需要后天刻意背诵,稍加凝神便迅速翻涌而出。

    过了十几秒,老僧缓缓睁开双眼,沉声回应:

    “尊驾推断得丝毫不差。雄师大王平定四方的武勋长诗里,确实有一段专门记录了恶魔老巢的地理形胜。”

    “诗句里讲,若是昆仑山被视作展翅欲飞的赤色神鸟,神宫的大门便深锁在喀拉米尔山口附近,正处于青海、西藏与新疆三省交界的极寒雪岭。”

    “古诗指引的方位对应着密宗白银两位行母,白指的是万年雪峰,银指的是亘古不化的冰川。”

    “四座擎天大雪峰犹如坚固铁壁,死死包围住正当中的冰谷天险!”

    听到老僧的描述,林峰收回短刃,当即下了定论:

    “四山环抱,主峰如天柱插云,绝对是远古魔国初代鬼母的长眠龙楼无疑了。”

    “这种凶险罕见的大地气象,在中原青乌风水篇里被称作‘殊缪’,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里则唤作‘龙顶’!”

    “昆仑身为天下龙脉总祖,龙顶便是天下祖龙腾空始发的龙脊正骨,气象万千,古往今来罕见至极。”

    老胡和雪莉杨听罢连连点头,心底对寻找九层妖楼的把握又多出了几成。

    林峰将拼接好的加厚纸图严整折叠好揣进皮兜,示意胖子:

    “胖子,抱上三眼古格银佛,收拾东西撤出废庙。”

    “好嘞!”

    胖子弯腰抱起几十斤沉的金铜佛像,乐呵呵跟在林峰背后。

    铁棒喇嘛停下脚步,合十说道:

    “洞窟深处堆着成千上万无辜死者的枯骨,老僧打算留在废庙偏殿念诵几卷往生经文,超度早年死在恶兽口中的冤魂,你们先回驻地歇息便好。”

    林峰微微颔首,没做勉强,领着众人先行撤回山脚下的停泊点。

    两辆军绿色大皮卡依旧稳稳停在荒滩空地上。

    缩在车厢里的雷显明正抱着氧气袋大口喘气,见到林峰几人全须全尾走下山坡,顿时长舒一口气,赶紧推开车门迎上前。

    保镖彼得黄凑在雷显明耳旁,快步将山上林峰单手掐死食罪巴鲁、轻松起获魔国地图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

    雷显明听得脸色连变数次,擦着脑门热汗,火急火燎从随身包里掏出钢笔与白纸,满脸堆笑凑近林峰:

    “林老弟真是神勇无双!既然大地图已经稳稳到手,咱们干脆趁热打铁,把合作分成的契约白纸黑字签下来如何?”

    雷显明是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深知倒斗行当黑吃黑的残酷。

    深山老林里荒无人烟,就算死上几个人也绝不会有人追查。

    林峰不仅有过目不忘的妖孽记性,单手撕扯怪兽的蛮力更是堪比陆地神仙,倘若半路上林峰起了杀人独吞的心思,自身一行老弱残兵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唯有一张正式的商业合同,才能给这位心虚的香江老板带来微弱的安全感。

    林峰瞥了一眼递到眼前的合同纸页,洒脱摆手轻笑:

    “明叔,白纸黑字向来防君子不防小人。”

    “如果我真打算半路甩开你们单独去取水晶尸,区区一张烂纸片,又如何能挡得住我?”

    倒斗淘沙本就见不得光,合同在深山老林里脆弱得犹如薄纸,真动起手来全靠拳头与实力说话。

    雷显明尴尬地干咳两声,连连点头附和,语气带着几分哀求试探:

    “林老弟讲得通透。不过老弟向来是讲规矩的体面人,你给老夫一句准信,咱们国人不骗国人,成不成?”

    站在后头的胖子听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明叔,少跟老子扯国人不骗国人!你常年窝在南边当洋买办倒腾假古董,身上顶多算半个国人!等过几年香江真正回归祖国怀抱,你小子指不定卷起家底跑去哪个南洋小岛当缩头乌龟呢!”

    林峰挑起眉梢看了胖子一眼,戏谑调侃:

    “胖子,觉悟见长啊。”

    胖子挺直腰板,神气活现:

    “那是!胖爷我根正苗红,觉悟向来比天高!”

    老胡也跟着走上前打圆场:

    “明叔尽管放宽心。在没有撕破脸皮之前,哥几个向来是讲究信义的规矩人,只要你们暗地里别耍花招下黑手,答应分给你的物件少不了半厘。”

    雷显明被几人敲打得连连点头,总算把纸笔塞回了皮包。

    红日沉入荒山绝顶,高原晚风骤然刮起,刺骨冰凉。

    赶夜路极易遭遇冻土陷车与迷路风险,林峰打量着周围地势,抬手指向古格王城遗迹外侧的一座石头碉堡:

    “去前哨防御碉堡里扎营歇宿,明早再行商议动身。”

    前哨碉堡全由厚重条石砌成,避风保暖,内部空间宽敞干燥。

    众人鱼贯而入,卸下沉重装备。

    胖子与彼得黄分工协作,架起随身炉子烧开热水,煮起压缩肉干与热茶。

    林峰特意取出一盒感冒药剂冲调好,分发给雷显明、韩淑娜与阿香几人饮下。

    在接近五千米的高寒地界,任何小小的伤风感冒极易恶化成要命的肺水肿,体质虚弱的外行生病只会拖累全队的推进效率。

    老胡端着热茶抿了一口,望向黑漆漆的碉堡窗洞,皱起眉头:

    “老林,阿克留在废庙念经快两个钟头了,直到现在还没露面,会不会在深洞里撞见意外?”

    林峰靠在石壁上沉吟思索。

    食罪巴鲁已经被自身徒手掐断脖颈暴毙,照理说废庙内部再无残存的妖煞为祸。

    然而未等林峰开口回应,碉堡破损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侧重重撞开!

    一道跌跌撞撞的佝偻身影猛然扑入室内,脚底发软,径直砸倒在老胡怀中!

    当啷!

    沉重坚硬的降魔铁棒自掌心脱力滑落,在地砖上砸出一记刺耳脆响!

    “阿克!阿克你怎么了?!”

    老胡大惊失色,急忙伸手稳稳架住老僧的膀子。

    铁棒喇嘛浑身剧烈颤抖,过了半晌才勉强倒过一口粗气,嘴唇乌青发紫,颤巍巍抬起手掌虚弱摆动:

    “老僧无碍……多半是贪晚受了寒气侵蚀……咳咳咳……”

    剧烈咳嗽声顺着喉管狂喷而出,老僧面颊青白,仿佛在短时间内被抽干了大半精气。

    林峰重瞳神芒微凝,视线越过老僧的肩头,落在了身后的空荡阴影处。

    就在满屋死寂的关头!

    “啊——!”

    缩在角落木箱边缘的少女阿香突然爆出一声凄厉尖叫!

    少女面无血色,惊恐万状地丢开水杯,光着脚丫连滚带爬扑进了韩淑娜怀里,浑身筛糠般剧烈抽动!

    “别怕,乖妹子别怕,韩姐在这儿护着你呢!”

    韩淑娜急忙搂紧受惊的少女,轻抚后背安抚。

    雷显明额头冷汗直冒,快步凑上前急切追问:

    “阿香!乖闺女!是不是神目看到不干净的邪煞了?!”

    阿香整张小脸埋在美妇怀中不敢探头,颤抖的声线带着无尽惊恐:

    “血……全是血……一个身上被剥光了皮、浑身滴着烂血的人……正光着脚在屋子里来回乱晃……好可怕……”

    轰!

    这番惊悚的话音落进室内,胖子浑身肥肉猛然一紧,老胡与雪莉杨更是齐刷刷抓紧了手中的家伙,视线第一时间汇聚在气定神闲的林峰身上!

    阿香身负看透幽冥的本能神目,林峰同样掌握着洞察生死的通天神瞳!

    难道狭窄的石头碉堡里,真凭空多出了一具浑身淌血的透明恶鬼?!

    老胡咽了口唾沫,急声询问:

    “老林!阿香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屋里真站着血人?!”

    倚在老胡臂弯里的铁棒喇嘛听到这番动静,面色愈发难看,用微弱的嗓音喘息提醒:

    “阿香被中阴身缠上了!必须尽快施行密宗度亡法事,否则整座屋子里的活人生气全会被吸噬干净!”

    “所谓中阴身,指代生灵咽气之后、转入六道轮回之前的特殊孤魂状态。阿香,你且仔细辨认,中阴身如今停在何处?!”

    阿香吓得魂飞魄散,缩在衣襟深处瑟瑟发抖,根本吐不出半句利索话语。

    林峰平静站直身躯,抬起右手,食指径直指向老胡背后半米开外的空处:

    “阿克,不必费力盘问小姑娘了。”

    “你口中的中阴身,此刻正紧紧贴在你的后背上!”

    平淡的声音落定,室内众人齐齐打了个寒战,目光顺着林峰的手指望去,后背空地上却空无一物,唯有一股刺骨阴风在石缝间倒灌回旋!

    “呃啊——!”

    铁棒喇嘛喉咙里猛然溢出一记怪异的闷哼,双眼向上猛翻,整个人直挺挺向后仰面栽倒!

    幸亏老胡反应迅捷,急忙用胸膛死死垫住老僧的身躯,才免去后脑撞击硬石的惨祸。

    老胡探指搭住老僧的手腕,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脉搏断断续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老林!这到底该如何处置?!”

    林峰眼眸微眯,瞳孔深处清晰倒映出一道没有皮肉、通体翻滚着恶浊血水的虚幻人形。

    正是一具生前遭受千刀万剐、死后执念不散的凶煞血尸阴魂!

    这道无形血影正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老僧身上,贪婪吸食着微弱的活人生气。

    “老胡,杨参谋,快看阿克的面门!”

    端着步枪的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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