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

    林峰迈步走出厢房,顺手把木门合拢大半,遮住了后方投来的探寻视线。

    门外的韩淑娜与张日山齐刷刷投来目光,眼底全是按捺不住的探究。

    林峰站在过道正中,神色平静:“东西就在里头搁着,张老板自己进去验看。要是觉得没毛病,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好!”

    张日山眼中闪过一抹急切,快步上前推开雕花木门,闪身跨过门槛。

    刚一进屋,一股森冷刺骨的浓郁死气迎面扑来!

    张日山脚步猛地一顿,心头掀起滔天骇浪。

    整座包厢空气发冷,正中央笔直立着一尊高大魁梧的青铜怪尸,皮肉泛着冰冷坚硬的金属色泽,周身萦绕的恐怖阴煞几乎凝成实质。

    下斗倒腾大墓大半辈子,张日山见过数不清的妖魔邪祟,却从未见过哪具古尸身上的死气能凶悍到这种地步!

    就算是当年跟随张大佛爷探查矿山青铜椁撞见的那头尸煞,凶戾程度也抵不上眼前怪物的十分之一!

    简直耸人听闻!

    门外的青年,居然真有通天手段制服青铜椁深处的千年凶物?!

    目光上移,张日山很快盯住了死尸脑门中央贴着的一张赤金黄符。

    符纸表面朱砂符文隐现微光,死死封锁住了怪尸周身的凶威。

    玄门秘术?

    镇尸道符?

    张日山瞳孔微缩。

    九门扎根湘楚大地数十年,挨着湘西地界,坊间多有苗疆赶尸与辰州符的传闻,可真正具备降魔镇尸神效的玄门高人,数十年来根本没谁亲眼撞见过。

    张日山迈步走近,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奇长整齐,正是张家嫡传的发丘二指!

    双指稳稳搭在郭虾蟆坚硬如生铁的手臂关节处,暗劲微吐,顺着经络骨骼寸寸探查。

    僵直立着的郭虾蟆在心底疯狂叫骂:“摸什么摸!死老头手脚真不老实!要不是主人提前打过招呼让老子装死,非一口咬断你的脖颈不可!”

    “烦死了,还摸……滚远点!”

    伴随着郭虾蟆暗中散发的微弱煞气反冲,张日山身子微晃,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喷嚏。

    “阿嚏!”

    张日山揉了揉鼻尖,暗自犯嘀咕。身负张家特殊血脉,寒暑不侵,少说三十年没染过风寒,怎么突然受了凉气?

    晃去杂念,张日山再次盯紧了怪尸额头的镇尸金符。

    如果怪尸全凭符咒压制,要是顺手摘掉符纸一角……

    念头刚起,张日山刚探出指尖准备触碰符角,门外突然响起清脆的叩门声。

    咚咚咚。

    林峰的声音隔着门板悠然飘入:“张老板,东西成色可还顺眼?看准了就别乱动,出来点验银钱吧。”

    听见催促,张日山手掌硬生生悬停在半空,思忖片刻收回双指,转身拉开房门走出。

    掩好门扇,张日山望向回廊尽头:“南风,办妥了么?”

    高跟鞋脆响传来,尹南风左右两手各拎着一只沉甸甸的加厚牛皮箱快步走近:“回副会长,整整五百万现汇整票,全部点齐。”

    张日山微抬下巴示意,尹南风冷着脸走上前,将两只皮箱递向林峰:“按规矩,先生清点清点。”

    “用不着费事,新月饭店的金字招牌信得过。”

    林峰伸手接过皮箱提手,指尖顺势在尹南风白皙温润的手背上若有若无滑过,轻笑开口:“尹老板,暗地里探听旁人私话算不上体面手段,往后少指使听奴偷听闲话为妙。韩姐,撤退了。”

    手背被轻抚擦过,尹南风柳眉倒竖,眼底浮现出嫌恶之色,飞速抽回右手,从衣兜抽出一方绣花锦帕用力擦了擦手背。

    林峰完全没把女人的愠怒放在心上,单手掂了掂皮箱分量,转头冲着张日山意味深长地吐出四个字:“张副官,回见。”

    丢下这句话,林峰抓紧皮箱,大步流星跨向楼梯口,韩淑娜扭动腰肢赶紧快步紧跟。

    踩着红木台阶向下走,韩淑娜忍不住压低嗓音询问:“林老弟,夜场大拍卖马上开锣了,咱们不留下来瞧个新鲜?”

    “不瞧了,省得溅一身血。”林峰随口回应。

    “这是什么说辞?”韩淑娜满脸狐疑,“新月饭店的拍卖藏品件件稀罕,放眼四九城独一份,为什么不瞧?”

    林峰脚步不停,语气戏谑:“今晚的场子,办不下去了。”

    “办不下去?”韩淑娜眼皮直跳,“怎么可能?放眼天下,有谁敢在新月饭店的地盘上揭瓦闹事?”

    林峰淡定甩下一句:“韩姐跟着走便是,热闹虽好,丢了性命可划不来。”

    韩淑娜心头打鼓,不敢再多言,一路随着林峰快步穿过天井正厅,径直迈出黑漆大门。

    二楼回廊之上。

    尹南风神情紧绷,侧头死死盯住身旁的男人:“张日山,你刚才把底细全漏给他了?”

    “绝无可能。”

    张日山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深邃地盯着楼梯空荡荡的拐角。

    自始至终双方未曾互通名姓,彼此心照不宣。

    青年身上揣着青铜重宝与降魔秘术,不愿节外生枝实属常理,张日山自己同样为了隐藏九门内幕避谈身份。

    谁料到青年临走之前,竟然一口精准叫出了“张副官”三个字!

    这个久违的旧军职称谓,自打半个世纪前张大佛爷统领驻军起便深埋岁月尘埃,九门后辈与外头商贾全习惯尊称张会长或者张老板,放眼四九城,几乎没几个人懂得这层跟脚。

    尹南风冷哼一声:“连你都摸不清路数,外人就更两眼抹黑了。依我看,这小子行事轻浮无赖,绝不是什么善茬!”

    张日山沉吟半晌,并未接话。

    九门风雨飘摇数十年,手上沾染血腥无数,又有几个称得上正人君子?

    尹南风咬牙提议:“我马上差遣棍奴与眼线,把这小子的祖宗八代全翻出来查个透彻!”

    “住手,休要胡来。”

    张日山断然抬手制止:“青年临别特意点破听奴的底细,分明是给咱们敲响警钟。身怀顺风耳与天眼神通之辈,只要派人暗查,转瞬便会被他察觉,届时只会打草惊蛇撕破脸皮。”

    尹南风满脸难以置信:“真有这么邪乎?连查都不能查?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你忌惮到这种田地?”

    “你若亲眼瞧过屋里的货色,便不会讲出这种糊涂话。”

    张日山推开包厢房门:“随我进来。”

    尹南风将信将疑,迈步跟着跨入室内。

    当手电光柱与头顶油灯打在房中央直立的怪尸上时,尹南风身形猛地一僵,倒吸一口冷气:“千年大粽子?!”

    执掌新月饭店数年,鉴赏过的出土古玩多如繁星,但亲眼目睹这等凶煞恶尸,依旧是头一遭。

    “比寻常僵尸可怕百倍。”

    张日山语气极其凝重:“我方才暗中探查骨肉经络,若是没有额头金符镇压,整座新月饭店的棍奴护卫合力围攻,怕是也困不住这尊凶神片刻。”

    尹南风愣在当场:“怎会这般强悍?”

    张日山摇了摇头:“甚至这般推断依旧过于保守,真要彻底发狂,今夜楼里所有活人全得交代在房里。”

    尹南风后脊生寒,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青年从容轻佻的面孔。

    带了这么一头阎罗恶煞登楼,青年到底藏着何等通天手腕?

    张日山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柄精巧短刃与铜钱护符:“南风,拔枪退到门边警戒,我要亲自揭开符纸,称一称古尸的真正斤两!”

    尹南风急声道:“你疯了不成?刚才还言明凶险无匹,为何还要主动招惹?”

    张日山神色肃然:“其一,既能揭开符箓,自然有手段重新贴回;其二,我必须亲自试探这具怪物的凶性,若是局面失控,必须尽早差人向佛爷请示定夺。”

    连佛爷都要惊动?!

    尹南风银牙紧咬,自后腰拔出一柄精致的勃朗宁短枪,推弹上膛,死死对准怪尸心口。

    张日山调动周身气劲,跨前两步,发丘双指稳如精钢,快如残影般捏住赤金黄符边缘,向上猛力一揭!

    唰!

    符纸离体,屋里狂暴的尸气骤然停滞了一秒,怪尸依旧纹丝不动。

    张日山胸口微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与此同时。

    数条街区开外的伏尔加轿车副驾驶座上,林峰识海深处突兀响起了郭虾蟆粗声粗气的暗中传讯:

    “报告主人,死老头把额头的镇尸符给撕了,属下现在能动手砸场子了吗?”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