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的力量,无情地冲刷着旧有的生产模式和生活方式。有人被吞噬,有人艰难转型,也有人像赵木根的儿子一样,选择投身于这洪流,成为新的“工人”或“工奴”。

    资本的触角,也开始伸向土地。虽然《限田令》严厉,但总有人能钻空子。一些有远见(或投机)的商人,开始暗中收购那些小地主因限额被迫出售的土地,或者以借贷为名,行兼并之实。他们看中的不是土地本身的产出,而是土地上可能蕴含的矿产、适合建厂的位置、或者未来的升值空间。一种新的、更加隐蔽的土地集中方式,在旧式封建地主被打破的同时,悄然萌芽。

    紫禁城,观星阁(林清将最高露台改建后命名)。林清与司徒简并肩而立,望着清源城东南方向工场区夜晚闪烁的灯火(主要是锅炉房和某些需要夜间作业的车间),以及西市、东市依旧繁华的夜市光影。

    “国债发售顺利,超出预期。”司徒简汇报道,“周文远等人,近日活动频繁,似在串联,意图介入官营工场的配套环节。臣按陛下吩咐,并未阻止,已派人暗中留意。”

    “嗯。”林清点点头,“水至清则无鱼。资本如水,堵不如疏。他们要利润,我们要速度和技术扩散。只要在可控范围内,不形成垄断,不危害国本,可以让他们参与。但规矩要立好,监管要跟上,尤其是劳工权益、环境保护、安全生产,绝不能放松。工部要尽快拿出《民间资本参与工矿建设管理条例》。”

    “臣明白。”司徒简应下,迟疑了一下,“陛下,还有一事。近来市面上银钱流动异常活跃,物价,尤其是建材、粮食价格,有上涨苗头。且……一些边境榷场传来消息,有不明来源的优质铁料、少量奇巧机械部件流入,要价极高,但颇受一些豪商追捧,其工艺……不似我清国现有技术。”

    林清目光一凝:“查清来源了吗?”

    “尚未。听风阁正在查,但对方很谨慎,链条多层转手,最终来源似乎指向海外,但又有些……蹊跷。”司徒简斟酌着词句,“另外,望海城‘听风阁’分部报,近日有一些形迹可疑的番商抵达,虽持合法文书,但其随行物品中,检出微量与东南‘星之眷族’外围组织所用相似的黑色粉末。他们接触的主要对象,除了旧式海贸商行,竟然也包括……像周文远这样新兴的、野心勃勃的大商人。”

    林清缓缓转过头,看向司徒简,夜色中他的眼神锐利如星:“你的意思是,那些东西,不仅在利用旧贵族的绝望,也开始尝试……腐蚀这些新生的资本力量?”

    “臣不敢妄断,但不得不防。”司徒简沉声道,“资本逐利,无所不用其极。若它们以超凡的技术、巨大的利润为饵……”

    林清沉默地望着东南方向的灯火,那里是资本与工业交织出的、充满活力的新世界图景,光芒之下,阴影也在潜滋暗长。

    资本的狂欢乐章已经奏响,节奏激昂,充满诱惑。但这乐章中,似乎混入了一些来自遥远星空、冰冷而诡异的音符。这些新崛起的弄潮儿,在贪婪地追逐着人间财富与权力的同时,是否有人已经不知不觉,将灵魂的影子,投射向了那些暗红色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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