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集团核聚变电站开始大规模并网后的第三年,林清注意到一个微妙的变化——天变蓝了。不是那种偶尔出现的、让人惊喜的蓝,是那种稳定的、持续的、几乎让人忘记曾经灰霾的蓝。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发现那座曾经在雾霾中若隐若现的高楼,现在已经清晰得能看到窗户的反光。

    他拿起手机,给方启明发了一条信息:“查一下,过去三年的空气质量数据。”

    方启明的回复很快:“正在查。等十分钟。”

    十分钟后,一份简短的报告出现在林清的屏幕上。数据很清晰——清源集团的核聚变电站投产后,中国北方主要城市的p.5年均值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三。二氧化硫排放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一。氮氧化物排放下降了百分之五十二。这些数字不是来自清源集团自己的监测,是来自国家环保部门的公开数据。林清看着那些数字,没有特别兴奋的感觉。他知道,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普通人呼吸到的更干净的空气。那些曾经在冬天因为雾霾而不敢开窗的家庭,现在可以安心地呼吸了。

    变化不仅体现在数据上,更体现在人们的感受里。有一次,林清去参加一个行业会议,碰到一位老科学家。他是研究大气物理的,一辈子都在跟空气污染打交道。看到林清,他走过来,握着他的手,说了句让林清有些意外的话:“林总,我要谢谢你。不是因为你赚了多少钱,是因为我孙女这个冬天没有咳过。”

    林清握着那只苍老的手,感觉到它在微微颤抖。“科学家的孙女,也会咳嗽?”

    “科学家的孙女,也是人。”老科学家笑了,“以前每年冬天,她都要咳三个月。吃药、打针、雾化,什么都试过,但空气不好,就是好不了。今年冬天,她一次都没有咳过。她问我,爷爷,是不是天使把天空擦干净了?”

    林清的喉咙有些发紧。“那您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是天使,是一个叫林清的人。”

    林清低下头,没有说话。

    环境改善的影响,不仅体现在国内,也体现在全球范围内。清源集团在海外建设的核聚变电站,同样在改变着当地的天空和空气。在印度,新德里曾经是世界上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两座小型核聚变电站投产后,城市的p.5浓度下降了将近一半。当地报纸用了一个很朴素的标题:“我们的孩子终于能看到星星了。”

    在东南亚,原本因为烧芭而每年都会出现的雾霾季,明显减弱了。不是因为农民们突然有了环保意识,是因为他们有了更便宜的能源,不再需要烧荒来清理土地。在非洲,一些村庄第一次用上电之后,原本用来照明的煤油灯被收了起来。那些曾经在煤油灯下写作业的孩子,现在可以在明亮的灯光下读书了。

    “林总,你看这个。”陈曦有一天发来一段视频。视频是在卢旺达拍的,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站在一盏路灯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读。她的身后,是漆黑的夜空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但林清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在煤油灯下读书。那种昏暗的光线,让他的视力变得很差。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了好的老师、好的眼镜,他可能连那些公式、那些数据、那些改变世界的知识都看不清。而现在,有一个女孩,再也不需要在煤油灯下读书了。

    林清把那段视频保存了下来,放在手机里的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光”。

    环境改善的另一个标志,是冰川的融化速度开始减缓。不是逆转——工业革命以来积累的碳排放已经太多了,冰川不可能这么快恢复。但数据表明,冰川的退缩速度,已经连续两年低于过去十年的平均值。

    “林总,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老周在一次汇报中说,“虽然不是逆转,但至少说明我们在朝着正确的方向走。”

    “正确的方向,可以走得更快一些。”林清说,“加快技术共享的速度。让更多的地方用上核聚变。”

    “已经在加快了。”

    林清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知道,这件事急不来。就像种一棵树,不能天天把它拔出来看根长了多长。只要方向是对的,时间会给出答案。

    那天下班后,林清没有直接回家。他让阿杰把车开到了河边,一条穿过省城的河。十几年前,这条河因为工业污染,臭气熏天,鱼虾绝迹。附近的居民夏天不敢开窗,因为河水的臭味会飘进来。林清下车,走到河边,站在河堤上,看着河水静静流淌。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偶尔能看到几条鱼游过。他想起十几年前,自己还是一个大学生的时候,也曾经路过这条河。那时候河水是浑浊的,散发着刺鼻的化学味道。他捂着鼻子,快步走开。那时候他不敢想象,这条河会有变清的一天。现在,它真的变清了。不是因为有什么神奇的技术,是因为那些排污水的小工厂关闭了,是因为那些烧煤的大烟囱拆除了,是因为能源变了。当能源变得清洁了,很多事情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好。

    林清在河边站了很久。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那种味道,不是香水,不是花香,但很真实。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回车上。

    “林总,你好像心情不错。”阿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是不错。”林清说,“因为今天,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条河,活了。”

    阿杰没有听懂,但他没有问。

    车子驶离河边,汇入城市晚高峰的车流。林清看着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人们,那些亮起的路灯,那些依然在施工的工地——这座城市还在运转,还在变化,还在向前走。而它走得比以前更好,是因为呼吸的空气更干净了,是因为头顶的天空更蓝了,是因为那些曾经被污染的水,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复它的清澈。

    手机震动,是方启明的信息:“林总,SR-12合金的实验室样品出来了。能量密度比SR-11提升了百分之十二。我们要不要加速量产?”

    林清看着这条信息,笑了。“好。加速量产。”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的城市。天还没黑透,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线暖橙色的光。那光很微弱,但很温暖。像一颗种子,正在破土而出。环境改善,不是终点,是起点。而起点,总是让人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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