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另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那个深空存在,真的在使用类似曲速的技术,”启明的声音带着深空的寒意,“那么,它来到太阳系,可能根本不需要我们之前估算的几年甚至几十年。理论上,只要它原意,它可以在极短时间内,从它现在的位置,直接出现在火星轨道,甚至地球轨道附近。”

    小丫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推测,比之前所有坏消息加起来还要可怕!他们一直基于常规航行速度来计算威胁抵达时间,并以此安排防御和火星计划。但如果对方拥有超光速机动能力……

    “当然,这可能受到能量、导航或者其他限制。”启明补充道,“但我们必须把这个可能性纳入最坏的预案。‘蔚蓝火星’计划,甚至我们所有的外部防御部署,都需要重新评估其战略意义和时间有效性。”

    通话结束后,小丫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科学的边界每突破一步,揭示的不是更多的光明,而是更庞大的黑暗和更诡异的谜题。曲速,这个曾经代表着人类挣脱引力束缚、自由翱翔星海的终极梦想,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却可能连接着陷阱的毒苹果。

    皇宫,林清面对着的,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都要分裂的决策压力。

    军方代表慷慨陈词:“阁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拥有曲速能力,意味着我们可以将防御圈扩展到太阳系外!可以主动前出侦察甚至拦截威胁!可以将火星乃至更远的殖民地真正纳入有效保护范围!这是攻防态势的根本逆转!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抢在威胁真正降临之前,掌握这把钥匙!”

    安全与“明镜”顾问则极力反对:“这很可能是一个诱饵!或者是一个警报器!大规模研究必然产生巨大的能量和时空特征,等于直接向对方宣告我们正在破解它的核心技术!这会把我们完全暴露在火力之下!我们应该秘密研究理论,将其用于改进探测和预警系统,同时严格禁止任何可能产生可观测效应的实验!”

    内阁和议会则分裂成数派,有的支持军方,认为险中求胜;有的支持安全部门,认为稳健第一;还有的担心资源分配,曲速研究像个吞金兽,会彻底拖垮“蔚蓝火星”和其他民生防御计划;更有人从伦理出发,担心超光速技术一旦扩散可能引发的混乱……

    林清闭着眼睛,听着各方争吵,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肖薇的身体状况让他心忧,而眼前这个关乎文明存亡的抉择,更是重如泰山。

    许久,他睁开眼,嘈杂的议事厅渐渐安静下来。

    “曲速猜想,必须研究。”林清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不是选择题。敌人可能拥有的技术,我们必须理解,否则就是睁眼瞎。”

    军方代表面露喜色,安全顾问则脸色一沉。

    “但是,”林清话锋一转,“研究分为明暗两条线。明线,由科学院理论所牵头,进行纯数学和基础物理原理推演,不进行任何可能产生宏观时空效应的高能量实验。研究方向侧重于探测、识别与防御——如何识别曲速航行产生的时空特征,如何预警,理论上如何干扰或阻止其形成。”

    “暗线,”他看向棱和小丫(通过全息出席),“由‘明镜’项目与军方绝密技术单位共同负责,在最高等级隔离设施内,进行极小规模的原理验证和逆向工程尝试,目标不是造引擎,而是破解其技术源头、寻找潜在弱点、评估其与异常信号的深层关联。所有暗线研究产生的任何能量或信息外泄,必须控制在‘明镜’监测网的绝对零值阈值以下。”

    “资源分配,”他看向财政和计划部门,“以‘蔚蓝火星’、地球防御体系升级为优先保障。曲速明线研究占用现有理论物理预算,暗线研究从‘文明储备金’特别项目支出,不得挤占其他关键领域资源。”

    这是一个平衡,也是一场豪赌。既不放弃理解乃至掌握关键技术的可能性,又极力控制风险,避免过早暴露。将进攻性的“矛”的研究,隐藏在防御性的“盾”的课题之下。

    命令下达,各方虽有不满,但只能执行。曲速研究在高度管控和保密状态下启动。

    然而,就在林清做出决定的当天深夜,位于月球背面的“广寒宫”永久科研站,其用于监测太阳风与宇宙射线的深层地下粒子探测器阵列,记录到了一段持续仅零点零一秒的、无法解释的局部时空度规微扰。

    微扰强度极弱,弱到如果不是“明镜”项目刚刚更新了针对曲速相关理论的监测模型和过滤算法,根本不可能从海量背景噪声中将其分离出来。

    微绕的中心点,精确对应着月球轨道上某个空无一物的空间坐标。

    而微扰的数学特征,与陈羲团队发现的、那组源自异常信号的“钥匙”参数所预测的、微型不稳定时空泡可能产生的涟漪效应,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七。

    仿佛,在人类高层刚刚就曲速研究做出抉择的几乎同一时刻,

    在距离地球仅三十八万公里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

    刚刚进行了一次**极小规模的、转瞬即逝的“曲速”原理演示,或者……一次精准的“敲门”。

    是巧合?

    是那个深空存在对人类决策的即时“回应”?

    还是……

    宇宙本身,因为人类触碰了某个禁忌的知识边界,而开始显露其更加诡异莫测的一面?

    月球的阴影下,新的涟漪悄然荡开,映不出任何实体,只留下冰冷的数学余音,在探测器的记录里,发出无声的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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