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石头领到了一张新的卡片。不是以前那种储蓄卡、工资卡,也不是“灵境”的会员卡。卡片通体是一种温润的乳白色,摸上去有细微的磨砂感,上面没有任何银行或公司的logo,只印着一行简洁的深蓝色小字:“联邦公民基础权益凭证”,下面是一串独特的身份识别码和他自己的全息微缩肖像。

    “这叫‘基石卡’,”社区服务中心那个总是一脸和气的年轻办事员小张,用带着点自豪的语气向他解释,“赵叔,以后您每个月固定的UbI(全民基本收入)、您的退休金折算、还有您作为‘长城计划’预备役技师的特殊津贴,都会直接汇入这张卡的通用额度里。额度不是钱,是‘贡献积分’和‘基础权益点’的结合。”

    赵石头拿着卡片,有点茫然:“那……我拿这卡,能干啥?”

    “能干的可多了!”小张热情地调出全息操作指南,“您看,日常生活,吃饭穿衣,水电住房,医疗教育,这些基础需求,用‘基础权益点’覆盖,基本上不用额外操心。额度是根据家庭人口和基本生活标准动态调整的,保证人人有饭吃、有房住、有病能治、孩子能上学。这部分啊,差不多就是‘按需分配’了。”

    “那‘贡献积分’呢?”赵石头追问。

    “贡献积分,是您工作、参与社区服务、或者有特殊技能贡献获得的。”小张指着屏幕上另一个区域,“这部分可以用来兑换超出基础保障的东西,比如更好的住房升级、更个性化的医疗服务、参加付费的兴趣课程、兑换一些限量版的消费品,或者……像您之前想带婶儿去南边海岛旅游,也可以用积分预定专门的度假服务。”

    小张凑近些,压低声音说:“赵叔,现在咱们的物资生产,靠自动化工厂、核聚变能源和AI调配,基本生活资料是真的极大丰富了,不像以前那样稀缺。所以政府才能兜底‘按需分配’。但更高级的、个性化的享受和资源,还是需要用‘贡献’来换,鼓励大家各尽所能嘛。这不就是书上说的……共产主义的初级阶段?物质极大丰富,按需分配,但劳动还是光荣的需要?”

    赵石头听得半懂不懂,但“人人有饭吃有房住”、“劳动光荣”这些词儿,他听着顺耳。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工场挨饿受冻的日子,想起春妮为了省几个钱半夜起来排队买特价菜,心里头五味杂陈。真能过上这种“不愁基础”的日子?他捏了捏手里的“基石卡”,感觉沉甸甸的,又轻飘飘的,像是个梦。

    回到家,春妮正对着家里的智能管家终端研究新出的“社区共享厨房”预约系统。系统显示,附近几个社区联合建了个大型的现代化共享厨房,里面设备齐全,食材由联邦食品中心统一配送(基础部分免费,特殊食材需少量积分),居民可以预约时段去烹饪,也可以直接预订由社区厨师或志愿者制作的套餐。

    “这以后……自己开火都少了。”春妮感叹,“说是能减少家庭能源浪费,还能促进邻里交流。石头,你看,这礼拜有‘天南海北家常菜’活动,王婶报了名要做她拿手的酸菜炖肉,我要不要也去露一手?反正基础食材不要积分。”

    “去!为啥不去!”赵石头把“基石卡”小心地放进抽屉,“咱不偷不抢,正大光明过好日子。该享受的享受,该出力的出力。” 他顿了顿,“等我体检过了,去了小行星带,赚了贡献积分,咱也换套带小花园的房子,让你种个够!”

    春妮笑了,眼里有泪光,也有期待。这日子,确实在变,变得让她有点不敢认,但又打心眼里觉得好。至少,不用再为最基本的生计发愁了,儿子也不用为了攒钱买房拼命加班了。她想起肖薇,那位总是温和沉静的第一夫人,心里默默说了声谢谢。她知道,这变化背后,是林清阁下和无数像他一样的人,百年来的艰难开拓。

    联邦社会资源调配总中心,“基石”系统主控室。这里没有忙碌的交易员或堆积如山的报表,只有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无数道代表物资、能源、信息、人员流动的光带,如同宇宙星云般缓缓旋转、交织、调整。AI“娲皇”的核心逻辑模块在这里与人类决策者协同工作。

    小丫作为“明镜”项目负责人和科技伦理顾问,也参与了对“基石”系统底层逻辑的监督。她看着屏幕上那和谐而高效的资源流动态图,心中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物质极大丰富是相对概念。”她在一次高层研讨会上提醒,“我们目前的‘丰富’,建立在核聚变能源、自动化生产、全球高效物流和AI精准预测的基础上。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太阳系环境的稳定,是外部威胁(‘帷幕’和‘窥视者’)没有造成毁灭性破坏。一旦能源网络、物流枢纽或关键生产基地遭到打击,‘按需分配’的系统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承受巨大压力。”

    她调出数据:“更重要的是,‘基石’系统高度依赖全球信息网络的实时同步和‘娲皇’的中央协调。我们虽然采用了分布式备份和区块链技术提高韧性,但如果遭遇到‘窥视者’那种级别的信息攻击或渗透,系统本身可能成为弱点。‘信使’警告过,‘疤痕体’擅长信息遮蔽与渗透。”

    经济与社会事务部长点点头,表情严肃:“我们考虑到了。所以‘基石’系统有离线应急模式,每个社区都有基本的物资储备和手工生产能力备份。同时,我们鼓励地方社区建立更紧密的互助网络,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按需分配’不是养懒汉,危机时刻,更需要每个人的主动性和协作精神。”

    另一位负责社会心理的专家补充:“是的,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就是在基本生存焦虑被消除后,如何引导公民寻找新的生活意义和创造方向。UbI和‘基石’系统解决了‘匮乏’,但解决不了‘虚无’。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大力支持艺术、科研、社区建设、太空探索等需要更高投入和创造力的领域,并用‘贡献积分’来激励。劳动不仅仅是谋生,更是自我实现和社会参与的方式。”

    会议最终决定,在推进“基石”系统的同时,启动一项名为“新家园精神”的长期文化培育计划,旨在塑造一个既享有基本保障、又积极进取、富有责任感和创造力的公民社会。同时,加强对“基石”系统及关键基础设施的“信息免疫”建设,整合从“信使”和“织网”实验中获取的防御思路。

    小丫知道,这绝非易事。社会转型的阵痛可能比技术突破更难以预料。她更担心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灵子”背景辐射与人类活动日益增强的耦合现象。这种耦合,在“按需分配”带来社会整体稳定和“注意力”相对集中的情况下,是否会变得更加显着和……难以控制?它会不会成为“窥视者”新的攻击通道,或者引发地球本身未知的反应?

    她想起肖薇阿姨临终前那诡异的脑波波动和与之对应的“灵子”脉冲,以及西伯利亚和月球那神秘的“铭文”与回波。这些似乎都指向一个超越当前社会形态的、更深层的宇宙与生命的联系。物质丰富了,制度进步了,但人类对自身、对星球、对宇宙的理解,似乎才刚刚触及皮毛。

    “天穹守望”空间站,启明见证了“基石”系统在太空社区的初步应用。空间站和月球基地的物资配给、人员轮换、科研任务分配,都接入了新的框架。基本生活保障无需操心,但想要获得更长的个人研究时间、使用更先进的实验设备、或者获得额外的休闲娱乐资源,则需要用工作贡献和科研成果来换取积分。

    这种变化在相对封闭、目标明确的太空社区中,推行得比地球更为顺利。毕竟,在这里,每个人的贡献都与集体生存和任务成败直接相关,“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原则显得更加自然和必要。

    启明自己的“贡献积分”很高,但他几乎不用。他的需求很简单,除了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观测和思考。他更关注的是“长城计划”的节点部署进展,以及“帷幕”的渗透情况。

    “帷幕”已经越过了土星轨道。使用“信使”提供的滤波算法,空间站的探测阵列能够勉强穿透那层“粘稠”的信息遮蔽,看到后方扭曲但真实的星空。然而,算法本身会产生特定的信息特征,正如“信使”所警告的,可能被“窥视者”察觉。启明不得不极其谨慎地使用,并且频繁更换探测频率和模式。

    最近一次穿透“帷幕”的探测,传回的数据显示,在“帷幕”后方,原本应该是空旷的星际空间区域,检测到了数个极其微弱、但绝对非自然的引力源扰动。这些扰动源似乎没有质量,或者质量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隐藏”着,但它们确实在扭曲着局部的时空。

    它们像影子,又像陷阱,静静地漂浮在“帷幕”之后,太阳系的方向。

    是“窥视者”的舰队?是某种侦察装置?还是更诡异的东西?

    启明将这一发现列为最高机密,发送给地球。同时,他下令“长城计划”第一期工程的节点部署,必须加快速度,并且所有节点都要预设应对这种“非质量引力扰动”的探测和规避程序。

    物质的丰富和分配的进步,无法抵消来自深空的、物理层面的致命威胁。长城必须尽快筑起。

    皇宫,林清在肖薇去世后,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但他没有时间沉溺于悲伤。肖薇的葬礼低调而庄严,符合她一生的性情。葬礼上,林清没有发表长篇讲话,只是对着为数不多的亲友和核心官员,简短地说:“她陪我走过了最长的路,看到了文明向星空迈出的第一步。现在,路还得继续走。”

    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基石”系统的完善和“新家园精神”的推动中。他知道,肖薇若在,也会希望看到一个更加公平、更有希望的社会。这或许是对她最好的纪念。

    然而,政治层面的暗流从未停止。随着“按需分配”的推进和社会资源的高度整合,一部分旧有的利益集团(虽然经过多次改革已大为削弱)和思想保守派,对这种带有强烈“大同”色彩的社会变革感到不安和抵触。他们担心失去特权,担心社会失去“竞争活力”,更有人私下质疑,在深空威胁迫近的当下,搞这种“理想主义”的社会实验是否过于冒险,分散了应对外敌的精力。

    一些隐晦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