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海怪的传说
盐场那点若有若无的异常,像一丝海雾,尚未引起广泛注意,就被一股更猛烈、更血腥的飓风彻底吹散——一场真正的、来自深海噩梦的袭击,发生了。
遇难的是清国组建的第二支海洋探索船队。这支由三艘新下水的“探索者”级改进型帆船组成的船队,肩负着向南偏西方向探索、尝试绕过鱼盐部提及的“诅咒之海”边缘、寻找新的航线与陆地的使命。船队指挥官是破阵营出身、以勇猛着称的将领“坚岩”。出发时,船队装备了最新的司南、强弩,甚至每艘船还配备了数名来自鱼盐部、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作为向导,可谓准备充分,士气高昂。
然而,出发不到半月,噩耗便传了回来。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黄昏,一艘遍体鳞伤、船帆破碎、船体多处漏水的“探索者”级帆船,如同醉汉般歪歪斜斜地冲回了清国南部新建的“望海港”。船上仅存的十几名船员,个个面无人色,精神濒临崩溃。他们是这场灾难唯一的幸存者。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望海港,又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带着血腥与恐惧,一路撞进了清源城,重重砸在了林清的御案之上。
林清立刻下令封锁消息,同时秘密将幸存者中职位最高的副船长“磐石”(坚岩的副手)以及两名神智稍显清醒的鱼盐部老水手,用最快的速度带回了王都,直接送入了听风阁的秘密审讯室——这里如今更像是一个安全屋和情报分析中心。
亲自讯问的是林清和隐。薇放心不下,也坚持在场,她需要了解海洋的真实威胁,以便更好地安抚可能出现的民间恐慌。
审讯室内烛光摇曳,映照着磐石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过处理,但身体的颤抖却无法抑制。他死死攥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酒囊,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说吧,磐石,把你们看到的一切,都说出来。”林清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磐石猛地灌了一口并不存在的酒,浑浊的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那场地狱般的经历:
“……我们……我们按照海图,避开了鱼盐部标记的危险区域,一直向南……开始几天很顺利,风平浪静……直到第五天夜里……”
他的瞳孔因回忆而放大,声音变得尖利:
“……那天晚上,月亮被乌云遮住了,海面黑得像墨……突然,船队周围的海水开始无缘无故地沸腾起来,不是波浪,是沸腾!冒着咕嘟咕嘟的气泡,散发出……散发出一种腐烂海藻和腥臭混合的怪味!”
“然后……然后我们就听到了……声音!”磐石猛地抱住头,“不是风声,不是浪声……是……是一种低沉到让人心脏都要停止跳动的嗡鸣,从海底深处传来!和……和我们之前靠近那片墨蓝色海域时听到的有点像,但这次更响,更近!就在船底下!”
旁边的鱼盐部老水手用生硬的通用语补充,脸上满是绝望的恐惧:“是……是‘低语之渊’的仆从!海神的怒火!我们不该靠近那片被标记的海域边缘!”
磐石继续颤抖着说道:“……坚岩将军命令我们戒备,弩炮上弦……但根本没用了……它……它出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东西……太大了!我从未见过那么大的活物!它……它不完全是鱼,也不完全是章鱼……它有好几条……好几条比船桅还粗、布满了吸盘和发光斑点的触手,从沸腾的海水里猛地伸出来,一下就缠住了‘逐浪号’(另一艘船)!那触手的力量……天啊……木头做的船身,像稻草一样被勒碎了!”
“它……它的身体大部分还在水里,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看到一座漆黑、滑腻、如同小山般的轮廓……它身上有一些地方……在发出幽绿幽绿的光,不是反射,是它自己在发光!像……像鬼火一样!”
“……‘逐浪号’完了……船上的人……连惨叫都没几声就被拖下了海……血……海水瞬间就红了……”磐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的船想用弩炮攻击,但根本打不中!那触手太快了!而且……而且它好像不怕痛!弩箭射中它,它只是抖一下,流点绿色的……粘稠的东西,反而更愤怒了!”
“坚岩将军命令我们转向,撤退……但……但那怪物不肯放过我们……它的一条触手……像鞭子一样抽过来,直接把坚岩将军所在的指挥舱……拍碎了!将军他……他……”磐石再也说不下去,伏在地上痛哭失声。
另一名幸存的水兵补充了最后的逃亡:“……我们……我们拼命砍断了缠上来的触手尖端,那东西流了好多绿色的血,腥臭无比……我们趁着它好像因为疼痛稍微停顿了一下,把所有的帆都升起来,顺着突然改变的风向,才……才侥幸逃了出来……另外两艘船……都……都沉了……几百个兄弟啊……”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磐石压抑的哭声和粗重的喘息。薇的脸色苍白,紧紧抓住了林清的手臂。连一向淡漠的隐,眉头也深深锁起,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
林清的心沉入了谷底。这不是普通的海洋巨兽!那低沉嗡鸣、那幽绿光芒、那不畏普通攻击的特性……这一切,都与之前遇到的种种诡异现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海怪”,极有可能就是那“低语之渊”或者类似存在的**守护者**或者**具象化体现**!
“它……它有没有……发出类似人语的声音?或者,你们在遇袭前,有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符号、图案?”林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
磐石茫然地摇了摇头,但那个鱼盐部老水手却似乎想起了什么,颤抖着说:“图案……没有……但是……但是在怪物身上那些发光的地方……那光……那光的闪烁,好像……好像有点规律……一闪……一灭……像……像在传递什么……但太快了,看不懂……”
光的闪烁有规律?想传递信息?
林清和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尽管林清极力封锁消息,但“南方海域出现恐怖海怪,摧毁探索船队,坚岩将军殉国”的传闻,还是如同瘟疫般在望海港乃至清源城悄悄流传开来。恐慌开始蔓延,尤其是沿海地区和依靠渔业、贸易为生的人群中。
“听说了吗?海里有怪物!比山还大!触手能直接把船拖进海底!”
“以后谁还敢出海啊?这海盐……会不会把怪物引过来?”
“连坚岩将军那样的猛将都……唉,这大海,太邪门了!”
原本因海洋利润和造船进步而高涨的海洋热情,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民间开始出现一种声音,认为向海洋扩张是触怒了“海神”,招来了报复。
朝堂之上,以宗伯石为首的保守派再次找到了攻击的借口。
“王上!老臣早就说过,大海浩瀚,非人力所能窥测!此番船队覆灭,将士罹难,实乃天降警示!我清国当固守陆地,休养生息,岂可再行此等冒险之事,徒耗国帑,空损人命?”宗伯石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亢奋?
林清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知道,这是旧势力对海洋战略的一次反扑。但他更清楚,退缩解决不了问题。那海怪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今天它能摧毁探索船队,明天它就可能威胁到运盐的航道,甚至……袭击沿海定居点!
海洋,已经不再是可选项,而是必须面对的挑战。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脸色同样凝重的启明,以及那些支持开拓的年轻官员,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然而,就在他准备力排众议,坚持海洋战略,并开始筹划应对之策时,听风阁再次送来了关于那位鱼盐部老水手(幸存者之一)的后续观察报告。
报告称,那名老水手在回到临时住所后,精神极度不稳定,时常在睡梦中惊醒,尖叫着“绿光!触手!”。
但有一次,在他情绪稍微平复时,他对着看守他的听风者,无意识地反复念叨着一句鱼盐部的古老谚语,经过通晓鱼盐部语言的人翻译,那句话的意思是:
“当星瞳注视深渊,沉睡的仆从便会苏醒……”
星瞳注视深渊?
林清猛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穹顶,望向了那西方星空之中,两颗依旧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眼睛”。
海怪的袭击,难道……并非偶然?
而是与那星空中的“注视”,存在着某种……联动?!
(第八十九章 完)
遇难的是清国组建的第二支海洋探索船队。这支由三艘新下水的“探索者”级改进型帆船组成的船队,肩负着向南偏西方向探索、尝试绕过鱼盐部提及的“诅咒之海”边缘、寻找新的航线与陆地的使命。船队指挥官是破阵营出身、以勇猛着称的将领“坚岩”。出发时,船队装备了最新的司南、强弩,甚至每艘船还配备了数名来自鱼盐部、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作为向导,可谓准备充分,士气高昂。
然而,出发不到半月,噩耗便传了回来。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黄昏,一艘遍体鳞伤、船帆破碎、船体多处漏水的“探索者”级帆船,如同醉汉般歪歪斜斜地冲回了清国南部新建的“望海港”。船上仅存的十几名船员,个个面无人色,精神濒临崩溃。他们是这场灾难唯一的幸存者。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望海港,又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带着血腥与恐惧,一路撞进了清源城,重重砸在了林清的御案之上。
林清立刻下令封锁消息,同时秘密将幸存者中职位最高的副船长“磐石”(坚岩的副手)以及两名神智稍显清醒的鱼盐部老水手,用最快的速度带回了王都,直接送入了听风阁的秘密审讯室——这里如今更像是一个安全屋和情报分析中心。
亲自讯问的是林清和隐。薇放心不下,也坚持在场,她需要了解海洋的真实威胁,以便更好地安抚可能出现的民间恐慌。
审讯室内烛光摇曳,映照着磐石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过处理,但身体的颤抖却无法抑制。他死死攥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酒囊,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说吧,磐石,把你们看到的一切,都说出来。”林清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磐石猛地灌了一口并不存在的酒,浑浊的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那场地狱般的经历:
“……我们……我们按照海图,避开了鱼盐部标记的危险区域,一直向南……开始几天很顺利,风平浪静……直到第五天夜里……”
他的瞳孔因回忆而放大,声音变得尖利:
“……那天晚上,月亮被乌云遮住了,海面黑得像墨……突然,船队周围的海水开始无缘无故地沸腾起来,不是波浪,是沸腾!冒着咕嘟咕嘟的气泡,散发出……散发出一种腐烂海藻和腥臭混合的怪味!”
“然后……然后我们就听到了……声音!”磐石猛地抱住头,“不是风声,不是浪声……是……是一种低沉到让人心脏都要停止跳动的嗡鸣,从海底深处传来!和……和我们之前靠近那片墨蓝色海域时听到的有点像,但这次更响,更近!就在船底下!”
旁边的鱼盐部老水手用生硬的通用语补充,脸上满是绝望的恐惧:“是……是‘低语之渊’的仆从!海神的怒火!我们不该靠近那片被标记的海域边缘!”
磐石继续颤抖着说道:“……坚岩将军命令我们戒备,弩炮上弦……但根本没用了……它……它出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东西……太大了!我从未见过那么大的活物!它……它不完全是鱼,也不完全是章鱼……它有好几条……好几条比船桅还粗、布满了吸盘和发光斑点的触手,从沸腾的海水里猛地伸出来,一下就缠住了‘逐浪号’(另一艘船)!那触手的力量……天啊……木头做的船身,像稻草一样被勒碎了!”
“它……它的身体大部分还在水里,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看到一座漆黑、滑腻、如同小山般的轮廓……它身上有一些地方……在发出幽绿幽绿的光,不是反射,是它自己在发光!像……像鬼火一样!”
“……‘逐浪号’完了……船上的人……连惨叫都没几声就被拖下了海……血……海水瞬间就红了……”磐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的船想用弩炮攻击,但根本打不中!那触手太快了!而且……而且它好像不怕痛!弩箭射中它,它只是抖一下,流点绿色的……粘稠的东西,反而更愤怒了!”
“坚岩将军命令我们转向,撤退……但……但那怪物不肯放过我们……它的一条触手……像鞭子一样抽过来,直接把坚岩将军所在的指挥舱……拍碎了!将军他……他……”磐石再也说不下去,伏在地上痛哭失声。
另一名幸存的水兵补充了最后的逃亡:“……我们……我们拼命砍断了缠上来的触手尖端,那东西流了好多绿色的血,腥臭无比……我们趁着它好像因为疼痛稍微停顿了一下,把所有的帆都升起来,顺着突然改变的风向,才……才侥幸逃了出来……另外两艘船……都……都沉了……几百个兄弟啊……”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磐石压抑的哭声和粗重的喘息。薇的脸色苍白,紧紧抓住了林清的手臂。连一向淡漠的隐,眉头也深深锁起,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
林清的心沉入了谷底。这不是普通的海洋巨兽!那低沉嗡鸣、那幽绿光芒、那不畏普通攻击的特性……这一切,都与之前遇到的种种诡异现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海怪”,极有可能就是那“低语之渊”或者类似存在的**守护者**或者**具象化体现**!
“它……它有没有……发出类似人语的声音?或者,你们在遇袭前,有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符号、图案?”林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
磐石茫然地摇了摇头,但那个鱼盐部老水手却似乎想起了什么,颤抖着说:“图案……没有……但是……但是在怪物身上那些发光的地方……那光……那光的闪烁,好像……好像有点规律……一闪……一灭……像……像在传递什么……但太快了,看不懂……”
光的闪烁有规律?想传递信息?
林清和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尽管林清极力封锁消息,但“南方海域出现恐怖海怪,摧毁探索船队,坚岩将军殉国”的传闻,还是如同瘟疫般在望海港乃至清源城悄悄流传开来。恐慌开始蔓延,尤其是沿海地区和依靠渔业、贸易为生的人群中。
“听说了吗?海里有怪物!比山还大!触手能直接把船拖进海底!”
“以后谁还敢出海啊?这海盐……会不会把怪物引过来?”
“连坚岩将军那样的猛将都……唉,这大海,太邪门了!”
原本因海洋利润和造船进步而高涨的海洋热情,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民间开始出现一种声音,认为向海洋扩张是触怒了“海神”,招来了报复。
朝堂之上,以宗伯石为首的保守派再次找到了攻击的借口。
“王上!老臣早就说过,大海浩瀚,非人力所能窥测!此番船队覆灭,将士罹难,实乃天降警示!我清国当固守陆地,休养生息,岂可再行此等冒险之事,徒耗国帑,空损人命?”宗伯石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亢奋?
林清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知道,这是旧势力对海洋战略的一次反扑。但他更清楚,退缩解决不了问题。那海怪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今天它能摧毁探索船队,明天它就可能威胁到运盐的航道,甚至……袭击沿海定居点!
海洋,已经不再是可选项,而是必须面对的挑战。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脸色同样凝重的启明,以及那些支持开拓的年轻官员,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然而,就在他准备力排众议,坚持海洋战略,并开始筹划应对之策时,听风阁再次送来了关于那位鱼盐部老水手(幸存者之一)的后续观察报告。
报告称,那名老水手在回到临时住所后,精神极度不稳定,时常在睡梦中惊醒,尖叫着“绿光!触手!”。
但有一次,在他情绪稍微平复时,他对着看守他的听风者,无意识地反复念叨着一句鱼盐部的古老谚语,经过通晓鱼盐部语言的人翻译,那句话的意思是:
“当星瞳注视深渊,沉睡的仆从便会苏醒……”
星瞳注视深渊?
林清猛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穹顶,望向了那西方星空之中,两颗依旧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眼睛”。
海怪的袭击,难道……并非偶然?
而是与那星空中的“注视”,存在着某种……联动?!
(第八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