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刚刚有点热乎气的部落。

    水源坏了!

    这对完全依赖河流的原始部落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连首领骨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霾。他立刻带着棱和几个猎手去河边查看,回来时,脸色比锅底还黑。

    “死了……很多……小兽……水……臭。”只用简单的词汇,脸色难看地描述着。似乎是上游发生了某种变故(可能是山洪或者动物大规模死亡),导致河水被污染,散发着异味,水边还漂浮着一些小型动物的尸体。

    这下,连最莽的猎手都知道,那河里的水是绝对不能喝了。

    部落陷入了新的生存危机。储存的水很快见底,干渴开始折磨每一个人。舔石头上的露水?杯水车薪。跑更远的地方找新水源?风险极大,而且谁知道新水源能支撑多久?

    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林清感觉自己的穿越生涯就是一部与天斗其乐无穷的纪录片。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知识库里关于水文、地质、净水的知识纷纷涌现,但大多需要工具和条件。最简单的沉淀、过滤法,也需要容器!

    容器!

    他猛地看向山洞角落里,那些粗糙的、数量稀少且笨重的石碗和石锅,以及薇之前给他送水用的那个小陶罐。那个小陶罐,虽然粗糙,却给了他灵感!

    陶器!必须立刻、马上把陶器搞出来!

    这不仅仅是解决眼下饮水危机的关键,更是提升整个部落生活品质的里程碑!有了可靠的陶器,才能稳定地储水、煮食、熬药,甚至未来发酵、酿酒……文明的一大步啊!

    他立刻找到了薇,又拉上了之前表现出手工天赋的“石墩”和另外一个比较灵巧的妇人(林清私下叫她“巧手姨”)。

    “泥巴!我们需要很多特别的泥巴!”林清连说带比划,指着河边那种细腻、粘稠的黏土区域。幸好污染的是中下游,上游河岸的黏土应该还能用。

    薇对林清是无条件信任,虽然不明白泥巴怎么能解决水的问题,还是立刻拿起几个硕大的树叶准备去挖。石墩和巧手姨则是一脸懵,觉得神使是不是急糊涂了。

    林清没时间详细解释,直接带队出发。在骨的默许和棱(带着武器)的保护下,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污染河段,在上游一处河岸找到了优质的黏土。

    挖回来的黏土堆在山洞口的空地上,林清开始了他的制陶大师课。

    第一步,练泥。去除黏土里的石子、草根等杂质,反复摔打、揉捏,增加其韧性和可塑性。

    “像这样,揉!用力!”林清亲自上手,双手沾满了粘稠冰凉的泥巴,反复揉搓着那一大团黏土。这活儿比他想象的要累,没多久胳膊就酸了。

    薇学得最认真,她纤细但有力的手指仔细地挑出杂质,然后学着林清的样子用力揉捏,很快就掌握要领,揉出来的泥团光滑均匀。

    石墩力气大,但干活毛糙,揉着揉着就把泥巴甩得到处都是,还得薇不停地帮他收拾。巧手姨则沉默寡言,但手上的动作异常沉稳老练。

    第二步,塑形。这是最难的一步。

    林清回忆着知识库里的方法,选择了最古老的**泥条盘筑法**。他先取一块泥,搓成结实的泥饼作为器底,然后搓出长长的、粗细均匀的泥条,一圈圈地围绕器底向上盘绕,同时用手蘸水,不断抹平内外壁,使其结合紧密。

    他想做的是一个用来储水的大陶罐。

    理想很丰满,现实……他的手好像不是自己的。搓的泥条粗细不均,盘上去歪歪扭扭,抹平的时候更是灾难,不是这里凹进去一块,就是那里凸出来一坨。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活像第一次上手工课的小学生。

    “噗嗤——”薇看着他手里那个堪称“抽象艺术”的半成品,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就像之前他捏泥碗时一样。

    她轻轻从林清手里接过那团快要被他折腾散架的泥巴,示意让她来。

    只见薇的手指如同拥有魔力,她搓出的泥条均匀柔韧,盘绕时稳定而精准,手指蘸着水,轻柔而有力地抚过泥条之间的缝隙,将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原始而朴素的美感。

    在林清手里是灾难的工序,在薇的手中,却变成了一种艺术创作。

    卧槽!天才啊!林清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只剩下佩服。他再一次确认,薇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头号宝藏女孩!

    石墩和巧手姨也围过来看,巧手姨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也开始动手尝试。石墩则挠了挠头,觉得自己还是负责力气活比较好。

    在薇的带领下,第一个粗糙但结构完整的大陶罐坯体,以及几个小碗、杯子的坯体,终于制作完成了。它们被小心翼翼地放在阴凉通风处自然阴干。

    等待阴干的过程是煎熬的。部落里缺水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有人开始忍不住想去喝污染的河水,被骨严厉喝止。巫祝“黥”又开始在角落里嘀嘀咕咕,说什么触怒山神,才招致水源污染之类的怪话,引发了一些不安的情绪。

    林清顶着压力,知道必须成功。

    几天后,坯体干透了,进入了最关键的第三步:烧制。

    林清选择了一片开阔的平地,指挥石墩和棱挖了一个浅坑。他将干透的陶坯小心地放入坑中,周围堆上干燥的木柴和草料,确保火力能均匀包围陶坯。

    点火之前,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骨、棱、猎手们,以及所有饥渴的族人,目光都聚焦在那几个泥巴做的“玩意儿”和那堆柴火上。他们不明白,泥巴经过火烧,能变成什么?

    巫祝“黥”也混在人群中,眼神阴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仿佛在等着看林清出丑。

    林清深吸一口气,亲自用保留的火种点燃了柴堆。

    火焰“呼”地一声窜起,将陶坯吞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柴火不断添加,坑内的温度持续升高。林清紧张地盯着火焰中的陶坯,生怕它们因为受热不均或者含有气泡而炸裂。这可是他们好几天的劳动成果,也是部落的希望!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和泥土被灼烧的独特气味。

    突然!

    “啪!”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起!

    一个放在边缘的小泥碗,因为坯体厚度不均,承受不住高温,直接炸开了花!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和骚动,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巫祝“黥”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林清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仔细观察着火堆中心那几个主要的陶罐。它们虽然在火焰中微微发红,但暂时没有出现裂纹。

    “继续加柴!均匀!”林清对负责添柴的石墩和棱喊道。

    漫长的烧制过程持续了大半天。当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通红的炭火和那些被烧得浑身赤红、仿佛蕴含着光芒的陶器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清用长木棍,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依旧滚烫的陶器从炭火中拔出来,放在空地上自然冷却。

    等待冷却的时间,比烧制还要难熬。

    终于,当温度降下来,林清可以亲手触摸时,他拿起那个最大的、由薇主要制作的陶罐。

    入手,是坚硬的、冰冷的触感!不再是松软的泥巴,而是石头一样坚硬的材质!表面虽然粗糙,带着火烧的痕迹和颜色深浅不一的斑块,但它确确实实,变成了一件陶器!

    成功了!

    林清强忍着激动,将陶罐递给身旁眼巴巴看着的薇。薇小心翼翼地接过,用手指轻轻敲击,发出“叮”的清脆声响,她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

    “水!试水!”林清喊道。

    棱立刻拿起陶罐,跑到山洞内储存的、最后一点干净的雨水那里,舀了满满一罐水,小心翼翼地端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陶罐的底部和罐身。

    一滴、两滴……没有渗漏!

    罐身完好无损!

    它真的能装水!泥巴做的容器,经过火的洗礼,变成了不漏水的神器!

    “噢——!”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有的担忧、恐慌、质疑,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狂喜和无比的敬畏!

    骨大步走上前,抚摸着那个粗糙却坚实的陶罐,独眼中闪烁着激动光芒,他看向林清,重重地点了点头。

    棱和猎手们看着林清,眼神已经不仅仅是信服,简直是看神仙了!

    巫祝“黥”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看着那被众人如珍宝般传递、抚摸的陶罐,又看看被簇拥在中央、笑容疲惫却自信的林清,他知道,他彻底输了。他默默地转过身,佝偻着背,消失在山洞的阴影里,仿佛被时代无情地抛弃。

    有了陶罐,储水问题迎刃而解。林清立刻组织人手,用新烧制出来的陶器去上游取回干净的河水,部落的饮水危机解除。

    不仅如此,有了更多、更好的陶罐陶碗,煮汤、储存食物都变得更加方便。部落的生活品质,实现了一次巨大的飞跃。

    看着族人们用陶碗喝着热汤,围着储满清水的陶罐欢声笑语,林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然而,就在他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成果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烧制失败的、炸裂的小泥碗碎片上。

    为什么它会炸裂?是温度?是泥土成分?还是制作工艺?

    如果能控制好温度,优化泥土配比,是不是能烧制出更坚硬、更光滑、甚至带颜色的陶器?

    而且……陶器都能烧出来,那么,需要更高温度的——金属冶炼,是不是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林清的脑海。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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