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海盐的利润
“探索者号”归途遭遇的那片诡异墨蓝色海域,以及水下惊鸿一瞥的绿色光带,像一块沉重的礁石,压在林清和所有亲历者的心头。舵师傅一连几天都心神不宁,反复念叨着“低语之渊的警告”,看向大海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林清怀中的水晶透镜那次的冰冷刺痛感也久久不散,提醒着他海洋的深邃与危险。
然而,王国的发展不能因恐惧而止步。相反,正因前路艰险,才更需要强大的实力作为后盾。这实力,既包括“探索者号”这样的坚船利炮,也包括充盈的国库和稳定的资源供给。于是,在全力支持工师监继续改进造船技术、并秘密研究如何应对海上异常的同时,林清将另一项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计划提上了日程——大规模开发海盐。
与鱼盐部建立的贸易渠道,虽然能获得食盐,但终究受制于人,且运输成本高昂。清国境内发现的岩盐矿,产量有限,品质粗糙,还伴随着开采的危险和环境的破坏。相比之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海水,无疑是上天赐予的最佳盐源。
林清亲自规划,在南部沿海,选择了几个远离鱼盐部主要活动区域、同时拥有平坦滩涂和充足日照的港湾,设立了官营的“盐田司”。他任命了一位踏实肯干的官员负责,并大规模征调民工,开始了一场向大海索要财富的宏大工程。
首先是在滩涂上修建巨大的、阶梯式的蒸发池和结晶池。利用潮汐将海水引入高位蒸发池,凭借日光和风力自然蒸发浓缩,然后依次放入下级池中,最终在结晶池中得到高浓度的卤水。这套方法是林清结合现代晒盐原理设计的,远比鱼盐部单纯的“煮海为盐”要高效和节省燃料。
但仅有晒盐还不够,尤其是在光照不足的季节。林清又改进了煮盐的工艺。他设计了一种连接着长长陶制管道(类似烟道)的大型连环盐灶,充分利用热能,并统一了煮盐用的宽口薄壁铁釜——这是清国冶铁业进步的直接体现,铁釜的导热性和耐用性远胜陶器。
数以千计的民工,在沿海的盐场上日夜忙碌。他们砍伐木材作为燃料,维护盐池堤坝,操作着巨大的水车将海水提升到高位池,或者在盐灶前汗流浃背地添柴看火。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柴火的烟气以及那越来越浓郁的、属于盐的独特气息。
薇也对此事极为关注,因为食盐关系到千家万户的餐桌。她亲自过问盐工们的伙食和医疗保障,确保这繁重的劳作不至于过度损耗民力。她还提议,可以从归附的部落中招募更多人手,以工代赈,既解决了盐场劳力问题,也给了新附之民一条安身立命的出路。
数月之后,第一批大规模生产的海盐,如同白雪般堆积在盐场的仓库里,等待着装车运往内陆。那洁白细腻的晶体,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当第一辆满载海盐的牛车,在护卫队的护送下驶入清源城时,引发的轰动不亚于一场战争的胜利!市民们围在道路两旁,看着那雪白的、小山一样的盐块,发出阵阵惊叹。
“天爷!这么多盐!这么白的盐!”
“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听说这是从海里来的,海里真的有捞不完的盐啊!”
司徒简拿着盐田司送来的第一份产量和收支报告,双手都有些颤抖地呈给林清。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王上!成了!大成了!仅第一批产出,就已超过我国所有岩盐矿年产量的总和!而且品质极佳!扣除所有人工、物料、运输成本,其利润……其利润高达十五倍!这还只是开始!随着盐田扩大,工艺熟练,产量和利润还能翻着跟头往上涨!”
十五倍的利润!林清看着报告中那个惊人的数字,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清国从此拥有了一头庞大而稳定的“现金奶牛”!意味着国库将前所未有的充盈!意味着他可以更从容地推行各项改革,建设基础设施,扩充军备,应对一切内忧外患!
“好!太好了!”林清忍不住拍案而起,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传令!盐田司所有官员、工匠、民工,按功行赏!参与此事的归附部落,减免部分赋税!让天下人都知道,跟着清国,跟着‘文明之火’,就有好日子过!”
海盐带来的巨大财富,像一股强劲的活水,注入了清国经济的血脉之中。官府的采购力大大增强,带动了各行各业的发展;丰厚的盐利也使得林清有能力进一步减轻农业税,让利于民,使得《融一令》等政策推行得更加顺畅;甚至对于盐部的贸易,清国也拥有了更强的底气和议价能力——我们不仅能自己产盐,而且产量更大,成本更低!
原本一些对开发海洋持怀疑态度的保守官员,在看到白花花的盐利之后,也彻底闭上了嘴,转而开始称赞王上的远见卓识。海洋,在清国上下眼中,不再仅仅是充满未知危险的蓝色荒漠,更是一片流淌着白银的希望之海。
然而,就在这形势一片大好,所有人都沉浸在盐利带来的喜悦之中时,一封来自南部盐田司的密报,被听风阁以加急速度送到了林清的案头。
送信的是安插在盐田司的一名低级文书,他是最早一批“听风者”学员之一。密报的内容,却与丰收的喜悦格格不入。
“……近日,盐场多名老盐工私下议论,称晒盐池中的海水,蒸发速度时快时慢,毫无规律,与以往经验不符。尤其在夜间,有人声称看到结晶池的卤水表面,偶尔会泛起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绿色磷光,但白日检查却毫无异状。”
“……更有数名负责夜间值守的盐工,报告出现轻微头痛、失眠、多梦症状,其梦境光怪陆离,多有深海、巨影、低语等共同元素。属下曾秘密接近其中一名症状最重者,其名‘阿海’,乃一老实本分之老盐工。在与其交谈时,属下贴身携带的、用于检测异常的小片水晶(听风阁标配),竟感到一丝微凉……”
“……属下怀疑,盐场区域,可能正受到某种……与‘低语之渊’相关的微弱影响。此事尚未引起大规模恐慌,但绝非吉兆。恳请阁主定夺。”
蒸发异常?绿色磷光?盐工梦境?水晶微凉?
林清刚刚因盐利而火热的心,瞬间被这封密报浇了一盆冰水。
他意识到,大规模的海水调动和聚集,以及可能由此产生的某种能量场变化,是否像黑暗中的灯火一样,吸引了那些潜藏在深海中的、诡异存在的注意?或者说,盐场本身,就建立在某种原本就存在的、微弱的“异常节点”之上?
煮海为盐,攫取的是财富。
但或许,同时也惊动了某些沉睡在财富之下的……东西。
盐的雪白与利润的金光之下,那来自深海的、诡异的绿色,似乎正悄无声息地,沿着财富的脉络,向着清国的腹地,渗透而来。
(第八十八章 完)
然而,王国的发展不能因恐惧而止步。相反,正因前路艰险,才更需要强大的实力作为后盾。这实力,既包括“探索者号”这样的坚船利炮,也包括充盈的国库和稳定的资源供给。于是,在全力支持工师监继续改进造船技术、并秘密研究如何应对海上异常的同时,林清将另一项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计划提上了日程——大规模开发海盐。
与鱼盐部建立的贸易渠道,虽然能获得食盐,但终究受制于人,且运输成本高昂。清国境内发现的岩盐矿,产量有限,品质粗糙,还伴随着开采的危险和环境的破坏。相比之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海水,无疑是上天赐予的最佳盐源。
林清亲自规划,在南部沿海,选择了几个远离鱼盐部主要活动区域、同时拥有平坦滩涂和充足日照的港湾,设立了官营的“盐田司”。他任命了一位踏实肯干的官员负责,并大规模征调民工,开始了一场向大海索要财富的宏大工程。
首先是在滩涂上修建巨大的、阶梯式的蒸发池和结晶池。利用潮汐将海水引入高位蒸发池,凭借日光和风力自然蒸发浓缩,然后依次放入下级池中,最终在结晶池中得到高浓度的卤水。这套方法是林清结合现代晒盐原理设计的,远比鱼盐部单纯的“煮海为盐”要高效和节省燃料。
但仅有晒盐还不够,尤其是在光照不足的季节。林清又改进了煮盐的工艺。他设计了一种连接着长长陶制管道(类似烟道)的大型连环盐灶,充分利用热能,并统一了煮盐用的宽口薄壁铁釜——这是清国冶铁业进步的直接体现,铁釜的导热性和耐用性远胜陶器。
数以千计的民工,在沿海的盐场上日夜忙碌。他们砍伐木材作为燃料,维护盐池堤坝,操作着巨大的水车将海水提升到高位池,或者在盐灶前汗流浃背地添柴看火。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柴火的烟气以及那越来越浓郁的、属于盐的独特气息。
薇也对此事极为关注,因为食盐关系到千家万户的餐桌。她亲自过问盐工们的伙食和医疗保障,确保这繁重的劳作不至于过度损耗民力。她还提议,可以从归附的部落中招募更多人手,以工代赈,既解决了盐场劳力问题,也给了新附之民一条安身立命的出路。
数月之后,第一批大规模生产的海盐,如同白雪般堆积在盐场的仓库里,等待着装车运往内陆。那洁白细腻的晶体,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当第一辆满载海盐的牛车,在护卫队的护送下驶入清源城时,引发的轰动不亚于一场战争的胜利!市民们围在道路两旁,看着那雪白的、小山一样的盐块,发出阵阵惊叹。
“天爷!这么多盐!这么白的盐!”
“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听说这是从海里来的,海里真的有捞不完的盐啊!”
司徒简拿着盐田司送来的第一份产量和收支报告,双手都有些颤抖地呈给林清。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王上!成了!大成了!仅第一批产出,就已超过我国所有岩盐矿年产量的总和!而且品质极佳!扣除所有人工、物料、运输成本,其利润……其利润高达十五倍!这还只是开始!随着盐田扩大,工艺熟练,产量和利润还能翻着跟头往上涨!”
十五倍的利润!林清看着报告中那个惊人的数字,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清国从此拥有了一头庞大而稳定的“现金奶牛”!意味着国库将前所未有的充盈!意味着他可以更从容地推行各项改革,建设基础设施,扩充军备,应对一切内忧外患!
“好!太好了!”林清忍不住拍案而起,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传令!盐田司所有官员、工匠、民工,按功行赏!参与此事的归附部落,减免部分赋税!让天下人都知道,跟着清国,跟着‘文明之火’,就有好日子过!”
海盐带来的巨大财富,像一股强劲的活水,注入了清国经济的血脉之中。官府的采购力大大增强,带动了各行各业的发展;丰厚的盐利也使得林清有能力进一步减轻农业税,让利于民,使得《融一令》等政策推行得更加顺畅;甚至对于盐部的贸易,清国也拥有了更强的底气和议价能力——我们不仅能自己产盐,而且产量更大,成本更低!
原本一些对开发海洋持怀疑态度的保守官员,在看到白花花的盐利之后,也彻底闭上了嘴,转而开始称赞王上的远见卓识。海洋,在清国上下眼中,不再仅仅是充满未知危险的蓝色荒漠,更是一片流淌着白银的希望之海。
然而,就在这形势一片大好,所有人都沉浸在盐利带来的喜悦之中时,一封来自南部盐田司的密报,被听风阁以加急速度送到了林清的案头。
送信的是安插在盐田司的一名低级文书,他是最早一批“听风者”学员之一。密报的内容,却与丰收的喜悦格格不入。
“……近日,盐场多名老盐工私下议论,称晒盐池中的海水,蒸发速度时快时慢,毫无规律,与以往经验不符。尤其在夜间,有人声称看到结晶池的卤水表面,偶尔会泛起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绿色磷光,但白日检查却毫无异状。”
“……更有数名负责夜间值守的盐工,报告出现轻微头痛、失眠、多梦症状,其梦境光怪陆离,多有深海、巨影、低语等共同元素。属下曾秘密接近其中一名症状最重者,其名‘阿海’,乃一老实本分之老盐工。在与其交谈时,属下贴身携带的、用于检测异常的小片水晶(听风阁标配),竟感到一丝微凉……”
“……属下怀疑,盐场区域,可能正受到某种……与‘低语之渊’相关的微弱影响。此事尚未引起大规模恐慌,但绝非吉兆。恳请阁主定夺。”
蒸发异常?绿色磷光?盐工梦境?水晶微凉?
林清刚刚因盐利而火热的心,瞬间被这封密报浇了一盆冰水。
他意识到,大规模的海水调动和聚集,以及可能由此产生的某种能量场变化,是否像黑暗中的灯火一样,吸引了那些潜藏在深海中的、诡异存在的注意?或者说,盐场本身,就建立在某种原本就存在的、微弱的“异常节点”之上?
煮海为盐,攫取的是财富。
但或许,同时也惊动了某些沉睡在财富之下的……东西。
盐的雪白与利润的金光之下,那来自深海的、诡异的绿色,似乎正悄无声息地,沿着财富的脉络,向着清国的腹地,渗透而来。
(第八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