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使者团诡异的南行与那远观中带着不祥气息的仪式,像一片粘稠的阴影,附着在清源城备战的热火朝天之上。巫清心中的警铃大作。事情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一场单纯的部落霸权之争,似乎正被引向不可预知的深渊。

    “不能被动等待。”巫清在核心会议上斩钉截铁,“既然‘磐石’认为我们软弱可欺,甚至可能在与某些不干净的东西勾结,那我们就必须主动出击,在他们掀起战争之前,让他们看清现实!至少,要摸清他们的底细,尤其是他们与南方那些鬼东西,到底有没有牵扯!”

    “主动出击?巫,你的意思是……”棱的目光锐利起来,手按上了剑柄,他以为是要先发制人。

    “不,不是军事打击。”巫清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是**外交威慑**!我们要派使者,带着我们的‘诚意’,去回访一下这个所谓的‘磐石’联盟!”

    众人皆是一愣。对方刚来耀武扬威,我们还要派人去?

    “这叫先礼后兵。”巫清解释道,“我们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与我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几把青铜剑!如果能在不战的情况下让他们知难而退,或者至少拖延时间,对我们最为有利。就算不能,也能借此机会,亲眼看看‘磐石’的内部情况,尤其是……探查他们与南方可能存在的联系。”

    人选是现成的——司马棱。他沉稳果决,战力强大,既能代表清源城的威严,也能在危急时刻自保甚至杀出重围。副使则选择了心思细腻、善于观察的司徒简,负责记录和辅助交涉。

    使团规模不大,但全是精锐战士伪装成的护卫,装备了最精良的、尚未出现夜间异常的青铜武器和轻便皮甲。而真正的“杀手锏”,是携带的礼物。

    “把我们最好的东西带上!”巫清亲自挑选,“让这些还在玩石头的家伙开开眼!”

    礼物清单包括:

    一柄精心锻造的短柄铁斧:黑沉沉的斧身经过反复锻打和打磨,闪烁着幽冷的光泽,斧刃锋利得可以吹毛断发。这是力量的象征,也是技术的碾压。

    几匹染成深红和靛蓝色的麻布:虽然还没有丝绸,但清源城的纺织和染色技术已经远超这个时代,这鲜艳而均匀的色彩本身就是奇迹。

    一套包括酒樽和食器在内的精美黑陶:器型优雅,薄如蛋壳,表面光滑如镜,绘有简单的火焰纹路。

    一小袋标准清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一般等价物和金融秩序。

    一幅绘在鞣制兽皮上的清源城全景图:用写实的手法描绘了城墙、神殿、学校、市场和林立的房屋,展现城市的宏伟与秩序。

    此外,巫清还秘密交给了棱一个任务:密切注意“磐石”部落内,是否存在任何与齿轮、蛇形、眼睛等相关的符号或器物,以及任何与南方“石爪”部落或那种黑色硬壳有关的线索。

    带着使命与一丝深入虎穴的谨慎,棱和简率领着使团,踏上了西行的道路。他们沿着“磐石”使者来的方向,同时也避开了南方那片不祥的区域。

    一路上,所见景象与清源城周边截然不同。越是往西,村落越是原始破败,人们大多衣不蔽体,面有菜色,使用的工具也极其落后。看到棱他们整齐的衣着、精良的武器(虽然是青铜的)和满载货物的马车(清源城已开始使用),沿途部落的人无不露出敬畏又恐惧的神情。

    经过数日的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磐石”联盟的核心聚居地。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大型聚落,规模确实比清源城之前遇到的任何部落都要大,粗犷的石砌围墙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简陋茅屋和石屋,人口众多,喧闹而充满野性。但论及整洁、规划和建筑工艺,与清源城相比,简直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

    棱的使团到来,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磐石部落的战士围拢上来,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他们看着使团护卫身上闪亮的青铜甲片和武器,看着那装载礼物的马车,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接待他们的,并非大酋长,而是一位名叫“裂石”的长老,地位似乎很高,但眼神阴鸷,远不如巨岩那般外露张扬,却更让人感觉危险。

    会谈在一个巨大的、中央燃着熊熊篝火的石厅中进行。气氛凝重而压抑。磐石部落的高层几乎都到场了,他们坐在粗糙的石凳或兽皮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棱和简,如同在看落入陷阱的猎物。

    裂石长老语气平淡,却带着骨子里的傲慢:“清部的使者?你们首领想通了,愿意称臣纳贡了?”

    棱面色不变,按照巫清事先的交代,不卑不亢地回答:“长老误会了。我奉巫清大人之命前来,是为互通有无,增进了解,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他一挥手,护卫们将准备好的礼物一一呈上。

    当那柄黑沉沉的铁斧、色彩鲜艳的麻布、薄如蝉翼的黑陶、金光闪闪的清钱以及那幅宏伟的城市画卷展现在磐石部落众人面前时,整个石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那铁斧的冷硬光泽,那麻布的绚丽色彩,那黑陶的精美绝伦,那清钱的规整统一,还有那画卷上不可思议的城市景象……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如果说之前巨岩带回去的关于青铜武器的描述还让他们将信将疑,那么此刻这些实实在在的、代表着更高层次文明和技术的物品,则带来了无比直观和强烈的冲击!

    惊叹声、吸气声、难以置信的低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就连那位阴鸷的裂石长老,瞳孔也微微收缩,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棱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继续平静地说道:“我清源城热爱和平,但也无惧挑战。巫清大人希望,我们双方可以和平共处,互通贸易,而不是兵戎相见。这些礼物,便是我方的诚意。”

    裂石长老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语气虽然依旧沉稳,但那份傲慢却无形中消散了不少:“贵部的……‘手艺’,确实令人惊叹。不过,我‘磐石’立族数十年,靠的不仅仅是手艺。称臣之事,关乎尊严与传统,并非些许奇巧之物可以改变。”

    他话虽如此,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那柄铁斧和城市画卷,贪婪之色一闪而逝。

    棱知道,威慑的目的已经部分达到。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贵部使者此前曾途经南方,不知那边情形如何?我清源城对周边风土人情,也颇为好奇。”

    提到南方,裂石长老的眼神微微一动,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南方多瘴疠,部落愚昧,不值一提。”他显然不愿多谈。

    接下来的会谈,便在一种表面客气、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进行。裂石长老安排了使团的住宿,态度不算热情,但也没有立刻翻脸。

    当晚,在分配给他们的、有磐石战士“守卫”(实为监视)的石屋内,棱和简低声交流。

    “他们被震住了,”简肯定地说,“尤其是那铁斧和城市图。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霸权,那个裂石,很阴沉。”

    “嗯,”棱点头,“他们对我们带来的东西充满贪婪。而且,我注意到,他们部落里的一些图腾和壁画,风格……很古老,有些纹路,让我感觉不太舒服。”他描述了几种看到的、扭曲的、带有尖角的抽象图案,虽然与齿轮、眼睛符号不同,但同样透着一股蛮荒诡异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在营地边缘警戒的护卫,悄悄回来,低声汇报了一个发现:

    “司马,简司徒,我们注意到,在聚落西侧,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片区域被单独隔开了,有专门的战士守卫,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我们远远看到,那里似乎……立着几根很高的黑色石柱,上面好像刻满了东西。感觉……很神秘,也很……压抑。”

    黑色石柱?刻么东西?

    棱和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居住或祭祀区域。

    “能想办法靠近点看看吗?或者看清上面刻了什么?”棱低声问。

    护卫摇头:“守卫很严,而且那片区域空旷,很难接近不被发现。”

    神秘的禁区,诡异的图腾,对南方的讳莫如深……“磐石”联盟,果然藏着秘密。

    第二天,棱提出想在离开前,代表巫清大人向磐石部落的祖灵或信仰表示敬意(这是巫清教的说辞,旨在探查对方的信仰体系)。裂石长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带他们去了聚落中央的公共祭坛。

    祭坛由巨石垒成,中央摆放着一些兽骨和石器,看起来并无特别。但棱敏锐的目光扫过祭坛边缘时,心脏猛地一跳!

    在一块作为基座的、毫不起眼的青灰色岩石的侧面,因为风雨侵蚀露出了一小片内里……那石头的内层,竟然是一种漆黑的、带着细微金属光泽的材质!而且,在那裸露的黑色材质上,隐约可见一个**极其模糊、但结构与齿轮符号核心极为相似的圆形刻痕!

    这痕迹古老而残缺,似乎比磐石部落本身的历史还要久远,仿佛只是无意中嵌在此地的一块古老遗物,连磐石部落的人可能都未曾留意,或者早已遗忘其含义。

    但棱认得!或者说,巫清反复强调和描绘过的图案,早已刻印在他脑海里!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色如常地完成了敷衍的祭祀流程。

    返程的路上,我的心情无比沉重。威慑似乎起了作用,磐石部落短期内可能不敢轻举妄动。但探查到的信息却更加令人不安。

    “磐石”联盟的领地内,存在着与神秘符号相关的古老遗迹!

    他们拥有庞大的人口和好战的传统。

    他们可能对清源城的技术充满贪婪。

    他们与南方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讳莫如深的联系。

    当棱使团带着这些复杂而沉重的消息返回清源城,向巫清详细汇报后,巫清久久沉默。

    他走到窗前,望着西方,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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