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的伤势在林清(主要)和薇(辅助换药、喂食)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转,虽然离活蹦乱跳还差得远,但至少命是保住了,还能靠着山洞壁坐起来,喝点肉汤,咧着嘴对来看他的人傻笑。

    这事儿带来的连锁反应是巨大的。

    首先,巫祝“黥”算是彻底社会性死亡了。现在他在部落里的地位,大概相当于山洞里那根常年滴水的钟乳石——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但没人会多看一眼。他甚至不敢再和林清有任何眼神接触,整天要么躲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发呆,要么就一个人跑到山洞外,对着远山不知道嘟囔些什么,形单影只,背影萧索。

    其次,林清这“巫医”的名头算是焊死在了身上。现在部落里谁有个头疼脑热、拉肚子擦伤,第一反应不是去找巫祝跳大神,而是屁颠屁颠跑来找“神使”林清,眼神里充满了“你快给我看看,顺便再施展点神迹”的期待。

    这可把林清给整不会了。

    他脑子里是有不少现代医学常识和草药知识不假,但他不是真神仙啊!很多小毛病,搁现代可能一片药就搞定,在这里,他能用的手段极其有限。而且,频繁地被当成交警叔叔……啊不,是当成交警叔叔那个随时能亮起的红灯一样被寄予厚望,压力山大。

    不行,得给这帮原始人找点正经事干,不能老盯着我这一只羊薅羊毛。林清琢磨着。而且,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忧虑。

    陷阱和狩猎,解决了肉食来源,但不稳定,看天吃饭(主要是看野兽给不给面子)。采集野果和块茎,季节性太强,储量也有限。岩的受伤更是给他敲响了警钟——狩猎是高风险的行当。万一哪天棱或者骨这样的顶级猎手出了事,对部落绝对是毁灭性打击。

    必须找到一个更稳定、更安全、可持续的食物来源!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些在河边、在山谷里,随风摇曳的野生谷物。

    那是一种类似野生小麦或者狗尾草的植物,结着细小的穗子,籽粒虽然瘦小,但数量庞大。部落里的妇女们偶尔也会采集这些穗子,搓出里面的籽粒,混在肉汤里或者直接嚼着吃,但只是作为食物的补充,甚至有时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因为处理起来麻烦,吃起来口感粗糙,拉嗓子。

    但在林清眼里,这哪儿是草啊!这分明是金灿灿的粮食!是农业文明的曙光!

    他决定,要引导部落,迈出这跨越式的一步——从采集到耕种。

    他首先找到了部落里主要负责采集工作的妇女们,领头的是就是那个“巧手姨”。薇自然也兴致勃勃地跟在旁边。

    林清拿着几株采集来的野生谷穗,对着她们,开始了新一轮的“知识科普”。

    他先是指着谷穗,说出了他定名的词:“谷!”

    “谷?”巧手姨和妇女们重复着,眼神里充满疑惑,这不就是那种不好吃的草籽吗?

    林清没有解释,而是小心翼翼地将谷穗上的籽粒搓下来,放在一片大树叶上,聚成一小堆。他指着这堆籽粒,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做出咀嚼和满足的表情,强调道:“食物!很多食物!”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关键的动作。他用手在地上刨了一个小浅坑,将几粒种子郑重其事地放了进去,然后用土掩埋上。接着,他伸出手,模仿天空下雨的样子(“水”),又指了指太阳(“日”),最后,双手从埋种子的地方,猛地向上展开,做出一个植物破土而出、茁壮成长、结满累累硕果的姿态!

    他的表演生动极了,意思是:把这些种子埋进土里,给它水和阳光,它就能长出很多很多的谷穗,变成吃不完的食物!

    妇女们看得目瞪口呆。

    薇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似乎理解了林清描绘的那种充满希望的前景。

    但巧手姨和大部分妇女的脸上,却露出了难以置信和……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把宝贵的、现在就能吃的食物埋进土里?等着它不知道能不能长出来?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疯了!是彻头彻尾的浪费!

    “神使……”巧手姨难得地开口,语气带着委婉的质疑,“埋进去……就没了。等它长……我们饿死了。”

    “对呀对呀!”

    “鸟会吃掉!”

    “长不出来怎么办?”

    其他妇女也纷纷附和,现场一度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仿佛林清讲了一个多么好笑的笑话。

    林清:“……”

    得,看来“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这种高级概念,对还在温饱线挣扎的原始人来说,理解起来有点超纲。

    他知道,光靠画大饼是没用了。必须用事实,用小范围的成果来说服她们。

    他不再试图说服所有人,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薇和巧手姨。

    “薇,巧手姨,”他认真地看着她们,“我们,先试一小块地。不用多。成功了,大家跟着做。不成功,损失也不大。” 他指了指手里那一小把种子,“就这么点。”

    薇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听你的!”

    巧手姨看着林清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薇,回想起陶器、伤药带来的改变,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试试。”

    说干就干。

    林清选择了一片靠近水源、阳光充足、土壤相对肥沃的平坦荒地。他让石墩(苦力担当)用石斧和木棍,勉强清理掉地上的杂草和灌木。然后,他亲自示范,用削尖的木棍在地上戳出深浅适宜的小坑,保持一定的株距和行距。

    薇和巧手姨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一颗颗珍贵的种子放进坑里,然后覆上土。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需要一直弯腰,对于习惯了漫山遍野跑着采集的她们来说,是一种全新的、枯燥的体验。石墩更是累得满头大汗,觉得这比打猎还费劲。

    巫祝“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们在这边“瞎忙活”,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甚至故意大声地对路过的人说:“把食物埋进土里?山神会发怒的!这是在断绝我们的生路!”

    他的话,让一些原本就持怀疑态度的族人,看向林清他们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林清懒得理他,只是专注于眼前的这片试验田。

    播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日子,林清几乎每天都要带着薇和巧手姨去“伺候”这块地。除草(用手拔)、驱赶鸟雀(主要是靠吼和扔小石子)、在长时间不下雨的时候,用陶罐从河里取水进行简单的灌溉。

    这些细致的管理工作,在部落其他人看来,更是不可理喻。尤其是看到林清把宝贵的水(虽然是河水,但取水也需要力气)浇到光秃秃的土地上时,连骨都忍不住过来问了一次:“神使,这……真的有必要吗?”

    林清只能回答:“有必要。它们在长大。”

    等待是漫长的,也是充满质疑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土地依旧沉默。除了偶尔冒出几根杂草,没有任何动静。巫祝的风凉话越来越响,连最初支持的巧手姨,眼神里都开始流露出不安。

    林清自己心里也打鼓。**会不会是季节不对?土壤不行?种子活性太差?** 他脑海里的知识是理论,实践起来变数太多了。

    就在连薇都有些动摇的时候——

    一天清晨,薇像往常一样跑去查看田地,突然,她发出了惊喜的尖叫!

    “林清!快来看!出来了!出来了!”

    林清和巧手姨等人闻声飞奔过去。

    只见在那片被精心照料过的土地上,一株株嫩绿的、娇弱的**幼苗**,已经破土而出,在晨曦的微风中轻轻摇曳!虽然只有指甲盖那么高,但那充满生机的绿色,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显得如此耀眼和夺目!

    “活了!真的活了!”巧手姨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她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极其轻柔地触摸着那些幼苗,仿佛怕碰坏了它们。

    薇更是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脸上洋溢着无法言说的喜悦。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部落。所有人都跑来看热闹,当他们看到那片整齐的、绿油油的幼苗时,所有的质疑和嘲讽,都化为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巫祝“黥”也来了,他看着那片绿色的幼苗,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冷哼一声,扭头走了,但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仓皇。

    骨看着这片充满希望的绿色,独眼之中精光闪烁,他拍了拍林清的肩膀,只说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的日子,这片试验田成了部落的焦点。幼苗在林清(理论指导)和薇、巧手姨(精心照料)的努力下,茁壮成长,抽穗、扬花……最终,穗子渐渐变得饱满,沉甸甸地低下了头。

    当那片土地被金黄色的谷穗覆盖时,整个部落都沸腾了!

    收获那天,几乎所有人都出动了。在林清的指导下,他们用石刀或锋利的蚌壳,小心地将谷穗割下来,收集到巨大的树叶或者新编的粗糙篮子里。

    虽然这块试验田的产量,对于整个部落的食物需求来说,还是杯水车薪。但当大家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金灿灿的谷穗,亲手搓出里面实实在在的、可以储存的粮食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 “希望”和“踏实”的感觉,在每个人心中滋生。

    农业,这棵文明的幼苗,终于在这片原始的土地上,扎下了第一道根。

    林清看着欢呼雀跃的族人,看着薇和巧手姨脸上自豪的笑容,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

    然而,在众人沉浸在第一次收获的喜悦中时,林清却蹲在已经收割过的田地旁,抓起一把泥土,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块地的肥力,消耗得似乎有点快。产量,也远低于他的预期。

    而且,这些野生谷物的籽粒,实在太细小了,杂质也多。

    如果……如果能找到更肥沃的土地,或者能改良这些谷物,甚至……找到更高产的作物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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