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赛结束,雨停了。

    林晨走出考场,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湿漉漉的操场照得发亮。

    雨水和泥土的味道,有某种劫后余生的清新感。

    陆星雪招了招手,“你考得怎么样?”

    林晨想想,比了个耶,“稳。”

    陆星雪笑笑,“我也是。”

    两人往校门口走。

    苏浅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光着一只脚,头发还是鸡窝状。

    “星雪!”她蹦过来,“最后一题你用了几种方法?”

    “三种。”

    “我也三种!”苏浅浅眼睛亮亮的,“王浩说他也三种!林晨呢?”

    “同样。”

    陆星雪左顾右盼,来到花坛边,提起苏浅浅那只跑丢的鞋。

    “你的鞋被水冲来这了。”

    苏浅浅:“……”

    林晨笑了,“走吧,回去洗澡。”

    四个人站在校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校服皱巴巴的。

    王浩忽然开口,“我们的车呢?”

    那辆电动三轮车,还停在某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路边。

    钥匙还在车上,两百块钱押金还在快递小哥手里。

    林晨想了想,“打个车回去?”

    陆星雪掏出手机,“我来叫。”

    王浩默默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司机看着四个落汤鸡,愣了一下,“上来吧。别弄湿座位。”

    四个人挤进一辆出租车。苏浅浅坐在副驾驶,林晨、陆星雪、王浩挤在后面。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湿衣服的味道,混着雨水和汗水的酸爽气息。

    司机打开窗户,把空调开到最大。

    回到绿湖酒店,几人回到房间。

    林晨站在花洒下面,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暖和!

    手机震了。苏浅浅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同志们!我洗完澡了!我要去吃牛肉火锅!牛城的牛肉火锅!来都来了,不吃火锅等于白来!]

    王浩回复了一个字:[可。]

    陆星雪回复了一个字:[好。]

    林晨回复了一个字:[走。]

    苏浅浅发了发了一个定位——牛城老字号牛肉火锅,步行十五分钟。

    牛城,牛肉火锅圣地。

    大街小巷全是火锅店,空气中飘着牛骨汤的香味,混着沙茶酱和蒜蓉的气息,光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苏浅浅站在“牛城老字号”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活了十七年,我终于来到了圣地。”

    王浩面无表情,“你去年不是刚来过?”

    苏浅浅瞪他。“那不一样!去年是跟我爸来的,应酬,不自由!今天是跟朋友来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心情不一样!”苏浅浅理直气壮,“跟朋友吃饭,不用装淑女!”

    王浩看了她一眼。“你装过淑女?”

    苏浅浅:“王浩你是不是皮痒了?”

    林晨和陆星雪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四个人走进店里。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几位吃火锅?来来来,坐里面,空调凉快。”

    苏浅浅第一个冲到菜单前面。“毛肚!两份!吊龙!三份!五花趾!两份!胸口捞!一份!牛肉丸!两份!牛筋!一份!还有……”

    “等一下。”林晨打断她,“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我今天消耗太大了!还丢了一只鞋!”

    “你不是坐车就是趴在星雪背上。”

    “那也是消耗!精神消耗!”苏浅浅理直气壮,“我被吓的!”

    陆星雪在旁边笑,“让她点吧。今天我请客。”

    苏浅浅愣了一下。“不行不行,我请!我爸给了我经费。”

    “我请。”陆星雪的声音很坚定,“我妈妈找到工作了。第一笔工资还没发,但我有攒的零花钱。谢谢你们。”

    苏浅浅猛地扑过去抱住陆星雪。

    “星雪!你太好了!但是我还是不让你请!今天林晨请!”

    林晨:“???为什么是我?”

    苏浅浅松开陆星雪,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你今天开三轮车带我们赶考,立了大功。功臣请客,天经地义。”

    王浩点头。“有道理。”

    林晨看着王浩。“你什么时候跟苏浅浅站一队了?”

    王浩:“从她说你请客的时候。”

    林晨:“……”

    陆星雪在旁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林晨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请客就请客吧,值了。

    “行。我请,敞开肚皮吃。”

    苏浅浅欢呼一声,继续点菜。

    “虾滑!一份!炸腐竹!两份!蔬菜拼盘!大份的!”

    “浅浅,”陆星雪小声说,“够了。”

    “再来一份牛肉炒饭!”苏浅浅合上菜单,朝老板娘喊,“先这些!不够再加!”

    火锅端上来的时候,整个桌子都摆满了!!!

    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牛骨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苏浅浅第一个下筷子,夹了一片毛肚,在汤里涮了七上八下,蘸上沙茶酱,塞进嘴里,表情陶醉。

    “就是这个味,我想了一年了……”

    王浩慢条斯理地涮了一片吊龙,蘸了一点酱油,放进嘴里。“不错。”

    苏浅浅睁眼。“不错?这是人间美味!”

    王浩又涮了一片。“嗯,人间美味。”

    苏浅浅瞪他一眼,继续埋头吃。

    林晨涮了一片五花趾,放进陆星雪碗里,“来。”

    陆星雪愣了一下,夹起来,蘸了一点沙茶酱,放进嘴里。

    “好吃吗?”林晨问。

    “好吃。”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沙茶酱,“你也吃。”

    林晨笑了。“好。”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浅浅放下筷子,“我们来总结一下今天的战绩。”

    王浩继续吃。“什么战绩?”

    “省赛啊!你们觉得能拿第几?”

    林晨想了想,“第一。”

    陆星雪也想了想,“第一。”

    苏浅浅看向王浩。

    王浩咽下嘴里的肉,“第二。”

    苏浅浅满意地点头,“那我也第二。”

    三个人同时看她。

    苏浅浅理直气壮,“我总不能第三吧?那多没面子。”

    王浩夹走锅里最后一片毛肚。

    “你第五。”

    苏浅浅:“王浩你!那是我留到最后吃的!”

    王浩把毛肚放进嘴里,面无表情,“现在是我的了。”

    苏浅浅气得要掀桌,被陆星雪按住了,林晨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火锅的蒸汽升起来,把四个人的笑声裹在一起,飘进牛城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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