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来。”

    “是,”对方立即回复,“剥离设备在a市这里,送到您所在的b市的话,最快明天到,最晚后天到。”

    “尽快。”

    说完这句,晏行忝合上翻盖手机。

    “咔嗒。”

    他将手机放进内袋,在原地站了片刻。雾霾在他身边缓慢地翻涌,远处什么都看不见,灰白色的雾气将天地连成一片,如同一堵失去边界的墙。

    他转身走回旅馆。

    三楼。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踩亮了两盏,又暗了一盏。

    他在门口停下来,抬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几下。

    “可以进来吗?”

    门内传来温木悠的声音:“可以。”

    晏行忝推开门。

    房间比预想的大,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中间有道活动的槅门,此刻被完全拉开了,两张床之间的空间连成一片。窗户朝南,窗帘拉开大半,灰白色的天光从另外半边照进来。

    温木悠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

    毯子已经被她叠好了,叠得不算整齐,但至少是个方块,两个本子并排放在她身边的床单上,《sweethusbandsweetdaddy》在左边,《调教男人的三百六十五技》在右边。

    温木悠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坐。”

    晏行忝顿了顿,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深黑色的西装面料和白色的毛衣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晏行忝坐得很直,肩背的线条像把被拉满的弓,两只脚平放在地上,膝盖的角度刚好是九十度。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分明,一动不动。

    温木悠则是另一种姿态。

    她的背靠向床头,一条腿曲起来,另一条腿伸直,整个人陷在枕头和被子的缝隙里,像只将自己塞进纸箱的兔子。白色的毛衣袖口盖住手指,她并未卷上去,就那么露着半截指尖。

    两个人的身高差在坐着的时候更加明显。他的肩线比她高出许多,西装外套的轮廓在她身侧投下半片阴影。

    晏行忝偏过头,瞥了眼她手边的两个本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她的脸:“是要给我上课吗?”

    “在此之前,”她说,“我想知道更多有关你和我的事,毕竟只有你记得。”

    晏行忝看着她:“你问。”

    温木悠翻开日记本又合上:“你叫什么?”

    “晏行忝。”

    “工作?”

    “以前是生意人,”他说,语气没有变化,“现在已经破产。”

    “你的人际关系?”

    “父母早亡。除了破产之前的同事,还有你之外,没有其他人际关系。”

    温木悠顿了顿。

    “这就足够了,”她说着,手指在日记本封面上敲了一下,“其他有关你的事日记本里都记了。”

    她抬起眼:“可是有关我的事,里面基本没有。”

    晏行忝看着她:“你问。”

    “我是谁?”温木悠问。

    “木悠。”

    “我的人际关系呢?”

    “和我一样,”晏行忝说,“父母早亡,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的人际关系。”

    温木悠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掌的距离上,慢慢抬起来,望向晏行忝的眼睛:“看来我们只有彼此啊。”

    晏行忝顿了顿。

    “可以这么说。”

    “我的工作是什么?”温木悠问。

    “你没有工作。”

    温木悠的眉头轻轻地皱起来,几乎没思考,她开口:“不可能。”

    “为什么?”

    “一种直觉,”她说,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这么聪明的脑子,不可能荒废着。”

    面对温木悠的质疑,晏行忝的神情没有变化:“至少在我面前,你并未提到你有任何工作。”

    温木悠歪了歪头,思考了会儿:“那我应该对你隐瞒了些什么。”

    晏行忝看着她。

    “也许吧。”他说。

    温木悠低下头,将日记本翻到扉页:“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问:“我们真的没有家吗?”

    晏行忝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对面的墙上。墙纸是米白色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下面发霉的水渍。

    “破产后,”他说,“房子抵押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轮胎碾过碎石子路面,逐渐消失。

    “没有家不行啊。”

    温木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升起“这个问题需要被解决”的认真。

    她伸出手,拍了拍晏行忝的肩膀:“不过这件事交给我吧。”

    她的手掌落在他西装上,接连又拍了两下,像在确认这块布料足够结实。

    “放心,”她说,嘴角弯起来,“我们马上就要有家了。”

    晏行忝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西装上被她拍过的地方。面料上多了两道不太明显的褶皱,从肩膀斜斜地延伸到胸口。

    “你准备怎么做?”他问。

    “交给我就行了,先不聊这个,”温木悠拍了拍手中的两个本子,放在膝盖上摆正,“我们来上课吧。”

    晏行忝看着那两个本子:“上什么课?”

    “很简单,”温木悠说,声音轻快起来,“夫妻之间是需要交流的,既然我已经没了记忆,我们就重头交流吧。”

    晏行忝问:“你想交流什么?”

    “夫妻生活的基本原则,”温木悠眼睛亮了一下,“你有吗?”

    “没有。”

    “果然如此。”温木悠无奈地望向他。

    “你真是没想法啊,”她说,“不过,我有哦。”

    她打开日记本,翻到中间的一页。

    纸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符号。

    在晏行忝眼中,这一页和之前所有的页一样,只是一片毫无意义的乱码。

    但在温木悠眼中,每一片符号都有清晰的含义。不同的加密方式在纸张上交替出现,好似用多种乐器演奏的乐章。

    “这一页上就是我们的家训,”温木悠说,手指在符号上轻轻划过,“幸好我以前记下来过。”

    她抬起头,看向晏行忝:“你看得懂吗?”

    晏行忝摇头。

    “不会吧,”温木悠用看棕熊的目光望向晏行忝,“这么简单的东西,你也看不懂了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一页翻正,摆在自己面前:“算了,接下来,我来说你来听。既然是我们的家训,听完后,你要背下来哦。”

    晏行忝沉默。

    “家训肯定不只针对你的,”温木悠说,“家庭是两个人才能完成的,所以家训里有你也有我。正如你之前说的,我们只剩下彼此了,所以我们要好好地遵循家训,过好日子才行啊。”

    她指向乱码的中间:“因为我们家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用‘男人’来代替你,‘女人’来代替我。”

    她抬起眼,看向晏行忝:“放心,在家训里我对自己的要求,比对你要多。”

    温木悠低下头,手指点在第一片编码上,开始朗读。

    “一,女人最大的魅力就是解决问题,有担当的能力。”

    她的手指移到下一条。

    “二,娶夫当娶贤,如果这个贤夫有自己独立的事业的话,那也很好。”

    “三,遇到问题让男人解决,不是一个女人该有的担当。”

    她的语速不紧不慢,每个句子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都带着理所当然的确信,仿若这些不是需要被讨论的观点,而是已经验证过的事实。

    “四,治愈女人,为女人做好后勤工作,是男人最大的魅力。”

    “五,保护好自己是做人的基本,但如果能做到保护家人、保护他人、甚至保护世界,这个人配当上世界上最强大的人类。”

    “六,善良、温柔和责任感,是天赋,是目标,是家庭中每个人的基本技能。”

    她读完了,抬起头:“背下来了吗?”

    晏行忝没说话。

    温木悠的眼睛盯着他,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升起微妙的怀疑和期待。

    他点了点头。

    “真的吗?”她说,“毕竟你连这么简单的编码都看不懂。”

    她的身体前倾了一点,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那你说,家训里,你作为男人,要做到什么。”

    晏行忝看着她:“……贤惠。”

    温木悠的眼睛稍微亮起来:“然后呢?”

    “治愈女人,”晏行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为女人做好后勤工作,是男人最大的魅力。”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的这些,”他说,“似乎是市面上男人对自我以及对女人的要求,反过来了。”

    温木悠的眼睛更亮了。

    “很好,”她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你不仅记住了家训,还发现了一个社会上的刻板印象。”

    她直起后背,手指在空中散漫地比划。

    “这其实就是一种基于性别的角色期待错位,在传统的家庭结构中,男性被期待承担问题解决者的角色,而女性则被分配了情感支持者和后勤管理者的功能。这种分配并不是基于生物学差异,而是基于漫长的历史积累和社会化过程。简单来说,就是一代一代人传下来的理所应当。”

    她的语速变快了。

    “但其实,很多女人都在同时承担问题解决者和后勤管理者的双重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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