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微微蹙起眉峰,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不确定,轻声发问:“您是说,这黑羊神,是村里的百姓自己……亲手召唤来的?” 

    白无常身姿挺拔,宽大的白袍衣摆随风轻轻浮动,语气不可置否:“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这时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骤然从身侧后方传来:“老七啊,你就直接告诉人家小道士呗,就喜欢整这些让人家猜。” 

    沈青禾闻声立刻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男子缓步走来。 

    他身着一身规整鲜亮的朱红色官袍,衣纹绣著细密的玄色云纹,在昏暗的天光下隐隐流转着微光。 

    男子手中握著一卷古朴竹简,眉眼弯弯,看向场中几人。 

    黑白无常见到此人,抱拳:“崔判官。” 

    来人正是地府执掌生死簿、决断善恶的崔珏。他随意摆了摆手,笑眯眯看着沈青禾:“沈小道,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但......” 

    沈青禾连忙行礼:“谢崔判官大人为我解惑,不知晚辈有何能为大人效劳之处?” 

    崔珏笑呵呵点头:“哈哈哈,我就愿意和这样的聪明人说话。”说完崔珏用手中竹简轻敲一下沈青禾的额头,“沈小道,自己看吧。” 

    黑羊村不叫黑羊村的时候,它还叫羊角坳。那会儿村子不大,三十几户人家,靠着山坳里一片薄田过活。年景好的时候,收成勉强够一家人从年头吃到年尾,年景不好的时候,就得勒紧裤腰带,拿榆树皮掺著粗粮煮粥喝。村里人信土地公,信山神,信灶王爷,逢年过节烧几炷香,磕几个头,日子就这么过了,没什么波澜。 

    但那一年的旱灾来得太猛了。 

    入春之后一滴雨没落,田里的土裂成一块一块的,踩上去硬得像石头。井水一天比一天浅,先是打不上来满桶的水,后来连桶底都盖不住了。 

    家家户户把存粮翻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越数心里越凉。村里最老的老人拄著拐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龟裂的黄土,说了一句:"我活了七十八年,没见过这样的天。" 

    饿死人的事是从第七个月开始的。 

    先是东头的独居老两口,连着两天没出门,邻居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然后是西面那户姓刘的,一家五口,最小的那个孩子才两岁,先走的。剩下的人看着空荡荡的米缸,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等著轮到自己。 

    村里人开始上山挖树根,剥树皮煮了吃,但山上的东西有限,山坡被几十户人同时翻了一遍之后,连能吃的草根都断了。 

    那年秋天的某个傍晚,村长老周坐在祠堂门槛上,看着天边那轮被灰尘蒙住了的太阳,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 

    回头一看,村里的十几个男丁都来了,站着坐着蹲著,把祠堂门口的空地挤满了。没人开口说话,但老周看得懂他们的眼神。那双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字:饿。 

    老周当晚翻了一宿没睡。 

    第二天醒来,又有人死了,饿的皮包骨头,但尸体扔到后山后,第二天就没了,村口那户人家却飘出了肉香。 

    再后来,村里人死去的越来越少,村人又开始饿肚子了。 

    直到有一天,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的井盖上平白出现蹲著一只通体漆黑的公羊。 

    那羊的眼睛是红的。那家人欣喜若狂,以为有羊肉吃了,但那羊却开口了。 

    第一个被送给黑羊的是村西头王家的新生女婴,出生不到四十天。 

    王家的女人抱着孩子在屋里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人像老了十岁,但没拦。那孩子被抱走之后第三天,山坳里那口枯了三年的泉眼里开始往外渗水了。 

    那一晚之后,羊角坳有了一座黑羊祠。 

    再后来,村里有了水,有了肉有了粮食,但是人却越来越少了。 

    后来下雨了,村人不再需要求水,地里的庄稼也重新抽了穗。 

    第一批粮食收上来的时候,全村人跪在田埂上嚎啕大哭。 

    但那年冬天献给黑羊神祭品,比灾年的更多。 

    人是很奇怪的东西。饿到快死的时候,能拿任何东西来换一口吃的,包括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一旦有了吃的,那些曾经被当作"没办法"的事就会变成一种"本来如此"的理直气壮。 

    野心像被浇了水的野草一样疯长。 

    第二年祭品换成了一个三岁的男孩。 

    然后村民开始想,去年献了一个孩子之后日子变好了,那再多一个孩子,日子是不是能变得更好一些? 

    第三年他们献了一对双胞胎,因为这一年有人想要更多。 

    那只黑羊从井沿上爬进了山坳深处黑羊祠。 

    村长告诉村民,黑羊神是来庇护他们的,只要血食不断,村子就会越来越好。 

    他穿着黑袍站在祠前对那些跪着的人说:"黑羊神不会让我们饿死。" 

    底下的人喊:"黑羊神永在!"声音整齐得像是排练过的。 

    他们不再只献孩子和女人了。 

    他们开始把"不听话"的、忤逆祭祀规矩的人、那些偷偷在背后议论黑羊神的人,也往山坳深处送。 

    送到后来,献祭这件事已经和"换取食物"没什么关系了。 

    他们献祭,是因为他们习惯献祭。 

    黑羊神给他们的一切——田里的收成、房梁上的肉干、酒坛里新酿的米酒——每一口下去都带着那层腥甜的血味,他们一边吃一边感恩,一边感恩一边又去物色下一个可以献出去的人。 

    再后来有人生了双头的孩子。孩子的母亲哭了一夜,第二天那两个头就进了祠。 

    再后来生下来的孩子的模样越来越怪,多眼的、多肢的、生来就带着一层硬皮像壳一样裹着全身的。 

    村里的人看着那些东西已经不惊骇了,反而觉得那是"黑羊神赐福的印记",是"被神选中的人家"才能生出来的。 

    他们跪在黑羊祠前,捧著自己的畸形后代,哭着喊著感谢黑羊神垂怜,把那些还在哭泣的孩子往祠里送。 

    羊角坳有了一个新的名字——黑羊村。 

    沈青禾微微蹙起眉峰,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不确定,轻声发问:“您是说,这黑羊神,是村里的百姓自己……亲手召唤来的?” 

    白无常身姿挺拔,宽大的白袍衣摆随风轻轻浮动,语气不可置否:“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这时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骤然从身侧后方传来:“老七啊,你就直接告诉人家小道士呗,就喜欢整这些让人家猜。” 

    沈青禾闻声立刻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男子缓步走来。 

    他身着一身规整鲜亮的朱红色官袍,衣纹绣著细密的玄色云纹,在昏暗的天光下隐隐流转着微光。 

    男子手中握著一卷古朴竹简,眉眼弯弯,看向场中几人。 

    黑白无常见到此人,抱拳:“崔判官。” 

    来人正是地府执掌生死簿、决断善恶的崔珏。他随意摆了摆手,笑眯眯看着沈青禾:“沈小道,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但......” 

    沈青禾连忙行礼:“谢崔判官大人为我解惑,不知晚辈有何能为大人效劳之处?” 

    崔珏笑呵呵点头:“哈哈哈,我就愿意和这样的聪明人说话。”说完崔珏用手中竹简轻敲一下沈青禾的额头,“沈小道,自己看吧。” 

    黑羊村不叫黑羊村的时候,它还叫羊角坳。那会儿村子不大,三十几户人家,靠着山坳里一片薄田过活。年景好的

    时候,收成勉强够一家人从年头吃到年尾,年景不好的时候,就得勒紧裤腰带,拿榆树皮掺著粗粮煮粥喝。村里人信土地公,信山神,信灶王爷,逢年过节烧几炷香,磕几个头,日子就这么过了,没什么波澜。 

    但那一年的旱灾来得太猛了。 

    入春之后一滴雨没落,田里的土裂成一块一块的,踩上去硬得像石头。井水一天比一天浅,先是打不上来满桶的水,后来连桶底都盖不住了。 

    家家户户把存粮翻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越数心里越凉。村里最老的老人拄著拐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龟裂的黄土,说了一句:"我活了七十八年,没见过这样的天。" 

    饿死人的事是从第七个月开始的。 

    先是东头的独居老两口,连着两天没出门,邻居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然后是西面那户姓刘的,一家五口,最小的那个孩子才两岁,先走的。剩下的人看着空荡荡的米缸,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等著轮到自己。 

    村里人开始上山挖树根,剥树皮煮了吃,但山上的东西有限,山坡被几十户人同时翻了一遍之后,连能吃的草根都断了。 

    那年秋天的某个傍晚,村长老周坐在祠堂门槛上,看着天边那轮被灰尘蒙住了的太阳,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 

    回头一看,村里的十几个男丁都来了,站着坐着蹲著,把祠堂门口的空地挤满了。没人开口说话,但老周看得懂他们的眼神。那双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字:饿。 

    老周当晚翻了一宿没睡。 

    第二天醒来,又有人死了,饿的皮包骨头,但尸体扔到后山后,第二天就没了,村口那户人家却飘出了肉香。 

    再后来,村里人死去的越来越少,村人又开始饿肚子了。 

    直到有一天,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的井盖上平白出现蹲著一只通体漆黑的公羊。 

    那羊的眼睛是红的。那家人欣喜若狂,以为有羊肉吃了,但那羊却开口了。 

    第一个被送给黑羊的是村西头王家的新生女婴,出生不到四十天。 

    沈青禾微微蹙起眉峰,语气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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