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星高中状元,成为大虞朝第二位六首。

    陆家门楣上挂着的牌匾,从原本的“陆宅”正式变为“状元府”。

    等陆南星什么时候获得更高的官职,其尊贵、其荣耀能够超越状元的时候,这块匾额才会被换下来。

    匾额下,挂着红色喜绸。

    整个状元府也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陆家在京城的族人们全都赶了来,一个个兴奋的模样,跟自己中了状元、当了六首一般无二。

    他们当然有理由高兴。

    陆南星姓陆,这些年,他们族中对陆南星母子也十分照拂。

    如今,陆南星成了风光无限的陆六首,他们陆家也要跟着显赫。

    都不用等陆南星位居高位,只六首的名号,就足以让在京城的陆氏族人们被人高看好几眼。

    不管是做官的,还是经商的,说句姓陆,都要被人问一句:

    “可是新科状元陆六首的‘陆’?”

    等到他们矜持的点头,表示“正是”的时候,就能接收到对方或羡慕、或嫉妒、或钦佩的目光。

    啧啧,那感觉,就像是三伏天喝了凉水般畅快啊。

    当然,除了这种名声上的好处,还有实际的便利——

    “星哥儿,你已投入了宸王的门下?”

    宸王万俟珏当权十几年,第一次插手科举之事,就是圈定陆南星为状元。

    不说不了解内情的外人了,就是陆氏族人,都忍不住拉着陆南星的袖子,悄声问着:“宸王殿下很看重你?”

    如果是真的,他们陆家可就真的攀上贵人喽。

    陆氏族人这几日,就感受到了宸王的位高权重。

    还只是坊间的谣传呢,他们出门交际的时候,碰到的人对他们都客气了几分。

    众族人心里清楚,这些人不只是看在陆南星这个状元的份儿上,更是为了宸王!

    陆南星:……看重不看重的不好说,我身上却有宸王的随身玉佩!

    不过,这事儿不能直接说破,玉佩什么的,还是到了关键的时候,再拿出来救命吧。

    陆南星之前总想着攀附宸王,不是真的要给宸王做牛马,只是想要改变既定的命运。

    如今,她已经改变自己沦为探花的命运,她也就不想与宸王有太过亲密的接触。

    唉,没办法啊,谁让她有大秘密呢。

    但凡她是个男人,她都不会如此心虚。

    她达成了六首的成就,也完成了光耀陆氏门楣的初步任务。

    一时间,陆南星都有些茫然。

    毕竟她不是真的男人,对于未来的仕途,她心里多少都有些忐忑。

    她虽然有计划,可、可她的秘密就像一个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响。

    殿试结束后,陆南星心底便生出了短暂的茫然: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继续攀附宸王,成为一代权臣?”

    “可宸王是个短命鬼啊,坊间早有流言,说他说不过三十岁!”

    “这样很快就会轰然倒地的靠山,到底值不值得投靠?”

    脑海里刚刚冒出这些想法,陆南星就自己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又如何?我的身上已经打上了宸王府的烙印!”

    “就是圣上那儿,估计因为殿试的风波,也不会重用我!”

    而且,除了意识到自己早已卷入圣上、宸王的权力争斗的旋涡,陆南星对圣上也有种莫名的排斥,甚至是厌恶。

    那日在大殿上,总有一道视线如同毒蛇般黏腻、阴冷,死死缠绕着她。

    起初,陆南星还不知道那条毒蛇是谁。

    很快,圣上站到了她的座位旁,视线消失,但那种厌恶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陆南星由此判断:暗中窥探我的那道恶意的眼神,竟来自于圣上!

    为什么?

    明明我从未见过这位帝王,也谈不上得罪!

    圣上为何会对我有恶意?

    虽然宸王之前两次“为难”陆南星,甚至还拿着火铳对着她,但,陆南星却从未在宸王身上感受到恶意!

    是的,她自从梦到“命书”后,不但身体得到了改善,还变得愈发敏锐。

    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别人对她是善意还是恶意。

    也正是因为在宸王身上感受不到恶意,她才会一直想要攀附。

    宸王戏耍了她,对她却没有恶意!

    圣上看似欣赏她的文章,却让她感受到了不舒服,甚至是憎恶!

    所以,陆南星心里很清楚,日后她恐怕不能得到圣上的器重。

    宸王,有点儿靠不住。

    圣上,肯定不能靠。

    未来的仕途,恐怕不好走啊!

    陆南星心里很乱,但面对族人的时候,她不会表露分毫。

    听到族人打听她与宸王的关系,陆南星压下翻涌的思绪,故作遗憾的口吻:“宸王那般尊贵的人,又岂会看重我一个小小状元?”

    状元金贵,可也没有那么金贵。

    毕竟每三年就有一个。

    若是碰到皇家有什么喜事,还会增开恩科,到时候,又多一个!

    不说整个京城了,就是在六部,在翰林院,就少不了状元!

    最荣耀的时刻,估计也就是传胪之后的游街。

    簪花披锦,万人围观。

    这般喧闹过后,哪怕是状元,也会从云端下落凡尘,开始一步步在官署里熬资历。

    若是没有靠山,没有机遇,可能要在从六品的翰林编撰上蹉跎好些年。

    这、还是状元特有的待遇。

    榜眼、探花只能做从七品的翰林编修。

    而其他进士们,想要谋个官职,则需要各显神通了。

    真正在京城待过、懂得官场的人,就会知道,状元只是进入仕途的入场券,而非万能的金字招牌。

    陆氏族人住在京城,也有一定的见识,之前会兴奋,不过是想到家族出了个六首。

    这会儿听到陆南星的话,瞬间恢复了镇定:是啊,陆南星是状元,可也只是个状元。

    宸王会圈定陆南星为状元,未必是看重,可能只是压制圣上,让圣上明白,在京城,在朝堂,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们甚至想到,经过此事,陆南星已经得罪了圣上。

    哎呀呀,宸王没攀上,圣上那儿又……星哥儿的仕途,堪忧啊!

    众族人瞬间从兴奋变成了失落,甚至是担心。

    陆南星见状,便笑着说道:“诸位,也不必太过担心。日后我们只要守着规矩,本分行事,就不会有事!”

    陆南星决定了,接下来她就按部就班的在翰林院熬资历。

    车到山前必有路,陆南星觉得,她总有登上高位的机会。

    许是改变了命运,又许是对人生有了进一步的规划,在陆南星去翰林院报到的前一晚,她又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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