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卿安对姚心简的事儿,心知肚明,她甚至猜到了暗中推波助澜的人是谁。

    可她脸上做出了惊愕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险些脱口说出“不可能,她怎么能下乡”之类的话。

    话到嘴边,她又似想到了什么,赶忙用力抿紧了嘴——

    知识青年下乡是国家的政策,姚心简被树立为典型,是积极下乡的典范,是有觉悟,有值得称颂的好事儿。

    即便家里人疑惑、担心,甚至是不同意,也不能有任何表露。

    否则就是思想觉悟有问题,就是公然对抗政策。

    祝卿安可不是普通妇女,她是厂领导的家属,必须言行得当,决不能给姚德胜拖后腿!

    果然,看到她这副模样,同事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姚心简的下乡,果然有猫腻。

    不过,应该与祝卿安无关。

    这位副厂长夫人啊,从来没有在人前表现出她对姚心简有多好多好。

    祝卿安的态度非常坦然:“我是后娘,我有自己的亲闺女,姚家的孩子都很好,但我嫁过去的时候,孩子们都大了。”

    “彼此和平相处,各凭良心就好,我做到我该做的责任,其他的不强求,也不能要求我非要如何!”

    说实话,祝卿安的这番言论,在当时来说,绝对算得上惊世骇俗。

    就是那些大家公认的恶毒后娘,不管背地里如何阴狠毒辣,对着外人的时候,都还能假惺惺的做出贤妻良母的姿态。

    祝卿安这般直接将“丑话”摊开,众人经过最初的不适、非议后,慢慢的,竟都觉得祝卿安其实是个好后娘!

    她哪儿不好了?

    没有打骂过姚家的孩子,就是姚心简一个丫头片子,也照样读了高中,天天穿着干净、合体的衣裳、鞋子。

    姚心简油光水滑、光鲜亮丽的模样,七八年如一日,比无数有亲妈的闺女,日子过得都好!

    后娘做到这个份儿上,就是最刁钻的泼妇,都挑不出错儿,反而酸溜溜的说一句“傻子,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白费了那么多钱?”

    还有工作,多金贵啊。

    就是一些亲妈,哪怕家里有两份工作,都能做到给儿子一个,再卖掉一个,好给儿子凑彩礼、娶媳妇。

    有的甚至给娘家侄子,都不会给亲闺女。

    祝卿安却从未打过工作的主意,她跟人说起来的时候,也坦荡的表示:

    “正好两个工作,两个姑娘一人一个!她们有了前程,我和老姚也就算尽到了责任,完成了任务!”

    别的后娘说这样的话,旁人只会觉得她是在惺惺作态。

    祝卿安这么说,大家却都相信!

    祝卿安:……看到了吧,这就是把“丑话”说到前面的好处。

    她这个后娘“坏”得坦坦荡荡,她的话,就不会有人质疑。

    见祝卿安惊讶却说不出话的模样,同事理解之余竟也有些同情。

    唉,不管是谁作的妖,姚家注定要有热闹了。

    她想到平日里祝卿安虽然爱摸鱼,很少正经的工作,但也从来没有仗着是领导家属就欺负人。

    暗自叹了口气,同事便提醒道:“祝姐,你还是回家看看吧。我听说,姚副厂长也收到消息,已经回去了呢!”

    “……哦?对!对!回家!”

    祝卿安仿佛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起身,叫上云南星。

    当然,她也没有忘了向同事说一声:“小张,谢谢你啊!”

    “哎呀,不客气!都是同事,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同事也有自己的小算计,不忘提醒一声“相互帮忙”。

    祝卿安懒得计较,便说了句:“对!相互帮忙!我走了,帮我跟主任说一声!”

    “好嘞!”

    同事痛快的应着,目送祝卿安母女俩离开。

    ……

    “妈,没想到张红梅居然这么大的胆子?”

    回家的路上,云南星忍着笑,兴奋的跟亲妈讨论着。

    “有什么想不到的?她怀孕了,还认定自己肚子里的是儿子,觉得有了老姚的孙子,就算老姚生气,也不能把她赶回娘家!”

    祝卿安撇撇嘴,她早就算到了张红梅会“有恃无恐”。

    “也对!不过,张红梅还真没赌错,她这一胎确实是个儿子,却被她和姚抗美给宠坏了。勉强读到初中,就死活学不下去,听说姚心简在京城成了富豪,就非要去,被姚心简收拾了一顿,灰溜溜的回来了!”

    云南星想到上辈子姚抗美一家的情况,便忍不住摇头:“闺女是个好的,可两口子就是偏心儿子,生生逼得闺女跟他们离了心!”

    云南星作为有个好妈妈的妈宝女,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因为一个性别就偏心某个孩子。

    难道不是看这个孩子有没有用,将来能不能靠得住吗?

    就像她疼爱儿子,就是因为儿子被她亲妈养得好,孝顺又听话。

    不够能干,做不了商海弄潮的富一代,却能守着家业,做个衣食无忧的富二代。

    如果没有姚心简,云南星或许也不会自杀。

    儿子给她当不了靠山,却能养活她,日子也比寻常百姓好许多。

    姚抗美和张红梅的那个儿子,云南星根本就看不上眼。

    更不能理解,这对夫妻居然为了这么一个败家玩意儿,将孝顺又有本事的闺女逼到远走国外。

    “说到底就是蠢呗!”

    听云南星讲述姚抗美一家上辈子的种种,祝卿安撇了撇嘴。

    其实人骨子里都是有点儿重男轻女的,因为在男权社会,男孩带来的利益更大。

    就像姚建国两口子,也更看重儿子。

    他们却都聪明,偏心儿子,也没有过多的压榨女儿。

    还能在小事情上,对着一儿一女“一碗水端平”。

    只要父母不是偏心得太过,儿女间就不会反目成仇。

    兴许啊,将来女儿还会因为心疼父母,而帮着父母照顾家里的“太子”!

    毕竟绝大多数的女孩子都心软,都会体恤父母的不容易,甚至能够共情长辈的偏心。

    “对!就是蠢!姚心简也蠢,居然把工作给卖了!”

    “不是,她就那么有把握,能够嫁给容砚?”

    云南星终于发现,姚心简并没有比她更聪明。

    上辈子她能过得那么风光,估计是罗家的功劳。

    意识到姚心简可能更蠢,云南星对上辈子的人生赢家彻底祛魅。

    云南星甚至有种预感,就算自己没有拉着姚心简一起死,姚心简也早晚能够把自己“作”死。

    罗家能够忍她三十年,终于忍到罗援朝位居高位,不再担心家庭问题会影响到仕途,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她。

    而且吧,人家罗家付出了这么多,纵容了姚心简三十年。

    就算日后“翻脸”,周围的人也会夸罗援朝一句重情重义、仁至义尽!

    想到这些,云南星心底的那个结,彻底解开了:哼,我再也不羡慕、嫉妒姚心简了。

    她呀,蠢死了,上辈子看似风光,过得却糟心。

    这辈子呢,更惨,嘿嘿,她要去大西北吃沙子咯。

    云南星只顾着幸灾乐祸,都忘了一件事——

    “可惜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真是便宜她了!”

    云南星忘了,祝卿安却记得清楚,现在已经是七五年的八月份,再有两年,就恢复高考……不过,没了罗家帮忙,姚心简只靠自己,能不能在偏僻的大西北考出来,是个问题呢。

    祝卿安想:我得想办法,让老姚就算想管也管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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