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殿内,众人已经等候多时。

    江毅跟随巫族使者进入大殿时,中央还站着一道土黄色身影,正是后土留在洪荒的化身。

    化身气息平稳,脚下却始终连着一条通往幽冥的地道脉络,显然无法彻底放下六道轮回。

    帝江没有客套,直接说道:“请你来此的原因,使者已经说明,先看阵图。”

    江毅点头。

    十二根石柱缓缓亮起,古老阵纹从石柱底部向上蔓延,最终在殿顶交汇,显化成十二面气息各异的阵图。

    空间、时间、五行与风雨雷电各据一方,十二道盘古本源又通过盘古殿深处的血脉气息彼此连接,多年过去,阵图上的根本道韵依旧完整。

    江毅来到属于后土的石柱前。

    土黄色阵图缓缓落下,其中显化着彼此交错的大地脉络,山川承载万物,浊气沉入大地,生机又从土壤中重新孕育,最深处还保留着后土证得地道圣位以前留下的祖巫本源。

    江毅以地剑道韵映照外围,没有直接触碰阵图核心。

    片刻以后,他收回力量:“阵图没有问题,后土祖巫的血脉根本也没有消失,只要真身进入阵位,十二道本源依旧能够闭合。”

    帝江沉声说道:“问题正出在真身上。”

    后土化身走到石柱前,抬手按住土之阵图:“我的祖巫真身仍在,证得地道圣位以后,这副真身已经与六道、幽冥阴脉和洪荒地道形成更深联系,平常调动部分血脉不会出现问题,一旦把完整本源送入都天大阵,六道也会受到牵引。”

    江毅明白其中危险。

    都天十二神煞大阵全力运转时,十二祖巫的肉身、血脉与法则都会成为阵势的一部分,共同凝聚盘古战影,后土若在阵中承受周天星斗大阵的反震,这股力量也可能沿地道圣位直接传入幽冥。

    帝江看向其余祖巫:“先用化身试阵,只让十二面阵图建立联系,不凝聚盘古战影,出现异常立即停止。”

    十一位祖巫各自走向阵位。

    帝江进入空间阵位,烛九阴站入时间阵位,祝融、共工、句芒、蓐收等人也依次归位,后土化身则停在最后一根石柱前。

    江毅与刑天退到大殿边缘。

    盘古殿大门随之关闭,外围阵法全部开启,沉重气血从十一位祖巫体内升起,令整座大殿发出低沉轰鸣。

    “起阵。”

    十二面阵图同时展开。

    空间之力率先笼罩大殿,时间气息紧随其后,五行在中央交汇,风雨雷电则沿外围彼此呼应,后土化身抬起双手,土之阵图也随之落下。

    十二道气机开始接触。

    后土化身保留着一缕神念、部分土之法则与祖巫气息,足以唤醒阵图,也能让另外十一道盘古血脉产生回应。

    江毅始终盯着第十二阵位。

    阵图初步连接时,化身只需要引导土之法则,随着十一位祖巫继续提高力量,阵势开始索取真正的祖巫本源,化身表面也随之出现一道细小裂纹。

    后土立即开口:“停。”

    帝江收住空间本源,其余祖巫也同时降低力量,十二道气机随之分开,化身表面的裂纹则在土黄色光芒中缓慢恢复。

    “化身只能走到这里。”

    后土看向江毅:“再向前一步,阵势便会开始抽取完整祖巫本源,这具化身无法承受。”

    江毅来到阵中,仔细检查刚才留下的气机。

    第十二面阵图已经成功接通,与其余十一处阵位之间也不存在断裂,真正的问题只会在阵势准备凝聚盘古战影时出现。

    “还需要用真身确认一次。”

    江毅看向后土:“只接入一个呼吸,不主动凝聚盘古战影,只看地道与六道会受到多大牵引。”

    后土略作思索,最终点头。

    幽冥方向传来一阵低沉震动。

    盘古殿中的化身缓缓散去,一道幽暗门户随之开启,后土真身从中一步踏出,远胜化身的祖巫气息顿时充满大殿,地道圣威也令脚下石板微微起伏。

    帝江再次开阵。

    十二位祖巫同时进入阵位,十二面阵图在一个呼吸之间完成连接,后土的祖巫本源刚刚进入土之阵图,其余十一道盘古血脉便同时产生回应,一道高大轮廓随之在盘古殿上方显现。

    盘古战影尚未真正凝聚。

    幽冥已经出现变化。

    后土脚下的地道气机骤然加重,一条条阴脉虚影穿过空间向第十二阵位延伸,六道轮回同时震动,正在等待轮转的亡魂受到影响,数条轮回通道也出现轻微偏移。

    后土神色一沉,立即切断自身与阵图的联系。

    土之阵图随之暗下。

    帝江没有强行维持,其余祖巫也在同一刻散去力量,高空中的盘古轮廓重新化成十二道本源,幽冥传来的震动这才逐渐平息。

    后土闭目感应片刻,确认六道恢复以后才说道:“真身可以让大阵完整闭合,每次入阵却都会牵动地道,阵势越强,幽冥受到的影响便越大。”

    帝江问道:“若只维持一击?”

    “要看周天星斗大阵落下的力量。”

    后土回答得十分直接:“都天大阵承受的反震会经过我的祖巫本源传向圣位,若六道恰好有大量亡魂轮转,一次碰撞便可能让轮回通道失序。”

    盘古殿中重新安静。

    都天大阵依旧能够使用。

    代价却可能落到整个幽冥。

    巫妖终战一旦全面爆发,两座大阵绝不会只碰撞一次,后土也无法在承受盘古战影反震的同时,继续维持亿万亡魂轮转。

    江毅重新看向第十二阵位:“阵图与血脉都没有问题,真正需要更换的是战时承载者。”

    帝江的目光随之落向刑天。

    刑天将干戚留在殿外,大步走到土之阵图前:“让我试。”

    后土提醒道:“你体内没有土之祖巫本源,先感受阵势,察觉不对便立即退出。”

    刑天抱拳行礼:“后土大人放心。”

    他站入第十二阵位,双脚踏地,庞大气血从体内轰然升起,单论肉身承载,已经远远胜过后土的一道化身。

    十一位祖巫重新归位。

    前十一道本源依次连接,力量来到刑天所在位置以后,土之阵图虽然能够承接他的气血,阵中却始终缺少最关键的血脉回应。

    十一道祖巫气机围绕刑天运转。

    刑天如同一块足够坚固的巨石,强行撑住了第十二处位置,却无法让整座大阵真正闭合,体内战道反而受到阵势压迫自行升起,使原本厚重平稳的土之阵纹出现波动。

    “停阵。”

    帝江立即散去力量。

    刑天退出阵位,肉身没有受到明显损伤,眉头却已经皱起:“我能撑住阵势,可这面阵图不认我的本源。”

    后土来到刑天面前,抬指引出一滴祖巫精血。

    土黄色精血进入刑天体内,使他的气血迅速变得厚重,第二次试阵开始以后,土之阵图亮起的速度明显加快,其余十一道祖巫气机也主动向刑天靠近。

    真正闭合的那一步依旧没有出现。

    一滴祖巫精血可以帮助刑天承担力量,也能让他短暂接近后土一脉,却无法把刑天的根本血脉变成土之祖巫本源,更无法让阵图把他当成真正的第十二位祖巫。

    江毅示意众人停下。

    结果已经足够清楚。

    后土化身拥有正确气机,承载能力不足,刑天拥有足够强大的肉身,却缺少能够让十二面阵图闭合的祖巫本源,后土真身同时满足两项条件,又会把地道圣位与六道轮回一同拖入战阵。

    想要补足第十二阵位,必须把连接阵图、承受冲击与维持大阵的力量重新拆开。

    江毅看向后土与刑天:“后土祖巫的一缕血脉本源只负责让土之阵图认出第十二道盘古根本,刑天大巫负责提供肉身、气血与清醒意志,其余力量则由十一位祖巫和盘古殿共同承担。”

    刑天听完,沉声问道:“你想让我承接后土大人的一部分本源?”

    “准确说,是承接一枚与后土祖巫真灵、地道圣位和六道轮回完全隔开的血脉道印。”

    江毅看向土之阵图,缓缓说道:“道印只在都天大阵中苏醒,刑天大巫也只以独立阵路为它提供承载,如此才有可能让第十二阵位短暂闭合,又不把幽冥拖入巫妖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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