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轻飘,却准确无误寻到了卫枭新的痛处。

    皇城有上万个太监,没人知道一个洒扫奴才要付出多少才能爬到今天的位置。

    外人只看见他手握生杀大权,风光无限,唯独不懂帝王心思难测,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公孙厄对此一清二楚,今日朝堂上却偏偏要把卫枭设入局中。

    那他今日来是为了做什么?耀武扬威还是看笑话?

    卫枭眼底控制不住蔓延猩红,当中恨意零星,更多的却是痛楚。

    若是旁人设局害他,他有千百种办法让对方付出惨痛代价。可那人如果是公孙厄呢?他真的下得了狠手吗?

    恨说了一万遍,终究还是心底那点不能见光的痴念占了上风。

    或许是不愿让公孙厄看见自己眼底失态的赤红,卫枭猛地拂袖转身,背对着他走至屋内铜镜前,盯着镜子里的人压低声音咬牙道:

    “公孙厄,今日在朝堂上是本督棋差一招,倘若最后没能查出税银,是生是死与人无尤。”

    “可你不要得意的太早,我肯咽下这口气,太子未必肯放过你。”

    公孙厄听着这段看似威胁实则提醒的话,意味不明笑了笑,尽管那笑意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他缓缓走至卫枭身后,眼帘微垂,端详着镜子里的人。

    愿赌服输?

    卫枭一生何曾服过输?

    难道就因为这个局是自己设的,他便甘心认了?

    他以前觉得这个太监很聪明,现在却又觉得对方傻过了头。

    良久,公孙厄终于在对方耳畔低声开口:“督公莫不是以为……我在故意设局害你?”

    卫枭冷冷闭上双眼,缄默不语。

    然而下一瞬,他便感觉公孙厄的指尖轻轻擦过脸颊,顺势勾起了自己的下巴。卫枭被迫睁开双眼,却猝不及防撞进对方深邃沉静的眼眸,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笑意朦胧难辨:

    “我怎么舍得设局暗害督公?”

    公孙厄用指腹轻轻摩挲卫枭泛红的眼尾,声音低沉蛊惑,只有二人能听清:

    “太子生性多疑,虽与你结党,心底却未必信你,须得让他吃些苦头才好。”

    “我既然敢将此案推到督公面前,自然手握万全之计,能帮督公寻回那笔盐银……”

    卫枭睫毛剧烈一颤,猛地抬眼直视公孙厄。那人却只是安静而又专注地望着他,寻不见丝毫说谎的痕迹。

    卫枭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一瞬,万万没料到对方精心设局竟是为了构陷东宫。他压低嗓音,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的这几个字:

    “公孙厄,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公孙厄偏偏不答。

    漫长的静默过后,他终于低笑了一声,却是伸手握住卫枭的肩膀,将人轻轻转回铜镜跟前。然后微微侧头,目光紧盯着两人在镜中交叠的身影,唇瓣贴紧卫枭耳廓,语调慵懒散漫,烫得人心头发麻: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么,心中别无所愿,只想投靠督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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