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蹦蹦跳跳跑着,脖子上的红领巾在灰扑扑的冬天里格外鲜艳。

    骑着二八大杠的工人,车把上挂着铝制的饭盒,车铃叮铃叮铃响,一路按着铃穿过人群。

    还有拎着竹菜篮子的大妈,慢悠悠往菜市场走,碰到熟人就停下聊两句,问问今天的白菜多少钱一斤,鸡蛋涨没涨价。

    路边的宣传栏上,贴着最新的前线战报,红纸黑字,写着南方雨林防线告捷,虚空敌军全面败退。

    路过的人会停下脚步看两眼,然后便接着赶路。

    战争就在不远的地方打得噼里啪啦,可这天都城里,日子还是照常过。

    街面干净整洁,商铺开门营业,菜市场里蔬菜肉食粮食样样齐全,虽然实行战时配给,但好在供应充足,物价一直没怎么变过。

    洛凌成走在人行道上,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走着,像个出门晨练的普通老头。

    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这天都的防御体系,是他二十年前亲手布置的。

    防空洞,避难所,防御阵,重火力据点...一层又一层,把这座城保护得严严实实。

    他守了一辈子的家国,拼了一辈子的命,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不就是要这些普通人,能安安稳稳过个小日子,不用躲炸弹,不用怕饥荒,更不用天天盯着战报提心吊胆。

    就为这点人间烟火,付出多少都值。

    不过,天都能够维持现状的安慰,除了精密的防御体系之外,还有一个人的存在,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那个人,便是洛凌成此次前来天都要找的老友。

    沿着长安街一直往东走,远远就能看见故宫的红墙黄瓦。

    飞檐翘角的角楼立在城墙角上,覆着一层薄雪,在清晨的天光里泛着暖融融的橙色微光。

    城墙根下有扫雪的环卫工人,还有遛鸟的老头,提着鸟笼子晃悠,里面的画眉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地上的雪扫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灰色的地砖。

    他没走正门,绕到东侧的一个小侧门。

    门口站着两个站岗的士兵,端着步枪,身姿笔挺,棉帽檐上结着点霜。

    看见他过来,岗哨刚要开口盘问,却看清了那张脸...

    “...!”

    两个人浑身一震,下意识就要抬手敬礼。

    洛凌成微微摇头,脚步没停,摆了摆手。

    两个士兵立刻把敬礼的手收回来,目视着老爷子走进去,没敢多出一声。

    作为天都的亲卫,他们自然认得这位传奇的大元帅,更不会去阻拦。

    进了门,穿过几条红墙夹着的幽深甬道,走到深处的一处小偏院。

    院门虚掩着,院子里摆着几盆腊梅,正开得旺,冷香扑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藏青色棉袄,手里拿着个铁皮洒水壶,正弯腰给花浇水。

    听见脚步声,老头头也没回,嘟囔着:“说了上午不送文件,怎么又来...”

    话没说完,他慢悠悠转过身,便看见洛凌成站在门口。

    手里的铁皮洒水壶猛地一顿,壶嘴垂下来,一串水珠滴答滴答砸在雪地上。

    他眯着眼瞅了两秒,眼睛慢慢睁大,随手把壶往雪地里一戳,也不管水洒出来渗进雪层,拍了拍手上的雪碴子。

    “老友,你又变强了。”

    老人咧嘴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花白的眉毛挑着。

    “站院门外面我都快摸不准你的底了,这趟闭关,又精进了不少啊。”

    嘴上说得轻松,可老人心里却暗暗吃惊。

    上次见洛凌成还是三年前,那时候对方的气息虽然厚重,但还能摸得到边际。

    可这次再见面,大宗师整个人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站在那儿平平淡淡,可周身隐隐约约的气血威压,却让他都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洛凌成往里走了两步,踩得院里的雪咯吱响,轻轻点了点头。

    “长进是有长进,可再强,也看不清接下来的路,也摸不准未来的命运。”

    “所以就想到我这老头子了?”

    老人哈哈笑了两声,侧身掀开门帘,暖烘烘的热气从屋里涌出来,混着煤烟和陈茶的香味。

    “进来坐,外头冷,我那儿还有点去年的雨前龙井,给你泡一杯。”

    进屋之后,老人把水壶搁在门口的煤炉边,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个锡制茶叶罐,撮了茶叶放进两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冲了滚开的水,推了一杯到洛凌成面前。

    茶水冒着袅袅的白汽,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沉到缸底。

    他自己拉过小马扎坐下,捧着茶缸暖了暖手,抬眼瞅着洛凌成。

    “我说凌成,我可记得,年轻时候你最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当年刚刚下山,我给你算气运,你却说我是封建迷信,转头就扎训练场打了三百袋沙袋,说什么未来都是拳头打出来的。”

    “怎么,现在年纪大了,反倒信起命运来了?”

    洛凌成端起茶缸,没喝,指尖贴着温热的缸壁。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年轻时候觉得,拳头硬就能打出一片天,命运都是自己拼出来的。”

    “可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往前看,雾蒙蒙一片,说不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肯定是假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道:“这次一战,心里总有点不踏实,所以还是来麻烦你了,瑞麟。”

    没错,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老头,正是炎国如今的第一首席议长,天都的守护者,沈瑞麟!

    沈瑞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点了点头。

    论推演命运,测算前路,整个炎国没人比他更准。

    “老友相求,我自然不能拒绝。”

    他放下茶缸,慢慢站起身。

    “只不过你现在力量太过强大,命格早就跳出寻常的数术范畴了,别说你,就连洛青那小子,命格都重得很。”

    “想要推演你们父子俩的命数,寻常的卜卦根本承受不住,得动天都的守护气。”

    说着,他抬手,对着窗外轻轻一挥。

    洛凌成眼神微凝,清晰感知到了,整座天都外围,那层笼罩了全城,绵延近百里的庞大浩然正气,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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