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苍子感知到虚空裂隙异动,以为有机可乘,又带了两个弟子过来,想趁乱抓几只寒虫回去炼法宝。

    雪鳞和他在冰面上打了一整天,玄冰撞着邪冰,炸得碎冰满天飞。

    她硬撑着把韩苍子打退,左肩的旧伤又崩开了,淡蓝色的血飘在冰水里。

    打完她便浮到山腹裂隙处,喷吐玄冰重新封堵缺口。

    等一切都休止,她灵力几乎耗空,连维持蛟形都勉强,沉到湖底岩床上调息,昏昏沉沉的,连鳞片都暗淡了下去。

    她迷迷糊糊地想,要是韩苍子再回来,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两道极淡的道韵顺着冰脉传了下来。

    如同雪山深处最远处吹来的风,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却撞在她的神魂上。

    一道冲开桎梏,一道夯实根基。

    雪鳞浑身的鳞片瞬间全部竖起,又缓缓放平。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神魂深处传来。两百年纹丝不动的化形瓶颈,像冰壳一样,碎了。

    她仰起头,对着湖面发出一声清越的蛟啸。

    “轰隆——”

    冰湖的湖面轰然炸开,无数磨盘大的冰块冲天而起,带着湖水溅起几十米高,又纷纷落下,砸在冰面上,碎冰四溅。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湖底冲出来,轻飘飘落在冰面上。

    白衣胜雪,白发如霜,眉眼清冷,是少女的模样,却带着千年蛟的威压,赤着的脚踩在蓝冰上,每一步落下,冰面都绽开一朵细碎的冰莲花,泛着淡蓝的光。

    额前碎发下,还露着一对小小的玉色龙角,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梢凝结着细小的冰碴,随着风轻轻晃。

    两百年,她终于化形成功。

    “哦?居然还能化形?”

    湖边的黑岩石上,忽然传来一声阴恻恻的笑。

    韩苍子没走。

    他站在岩石顶端,手里攥着柄白骨拂尘,脸上满是贪婪。

    邪修本来就没走远,躲在一边等着,想等雪鳞力竭了再出来捡便宜,没想到居然撞见她化形突破。

    “真是天助我也。”

    韩苍子阴笑一声。

    “本来只想抓几只寒虫,没想到还能收获一具雪蛟的化形肉身,这内丹,怕是能让我修为再上一层!”

    他说着,手里白骨拂尘一甩,十几根冰刺凭空凝出,带着黑红色的邪冰之气,对着雪鳞射过来。

    “唰——!”

    雪鳞站在冰面上,连眼皮都没抬。

    她轻轻抬手,对着韩苍子的方向,虚虚一握。

    “咔啦——”

    韩苍子脚下的岩石瞬间冻结,玄冰顺着岩石往上爬,顺着他的脚腿往上蔓延。

    冰刺在半空中定住,寸寸碎裂,化作冰屑。

    “什么?!”

    韩苍子大惊,拼命运功挣脱,可那冰比他修炼的邪冰冷了十倍,寒气顺着经脉往里钻,冻得他牙齿都打颤。

    “你...你突破了?!”

    雪鳞终于抬眼,清冷的目光扫过去,如冰刀般刮在他脸上。

    “再来我的雪山撒野,就把你冻成冰雕,扔去山腹裂隙里,喂寒虫。”

    她话音落,韩苍子身边的空气瞬间冻结,连他的胡须上都结了冰碴。

    韩苍子吓得魂飞魄散,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了。

    他咬咬牙,猛地一甩拂尘,炸碎身边的冰,借着反冲力往后退。

    “雪鳞!你给我等着!”

    话音没落,他已经带着弟子,狼狈地往山外逃,连头都不敢回。

    雪鳞也没追。

    她转过身,看向冰湖周边的雪洞。

    洞口一个个探出来小脑袋,有雪精,有兔妖,还有小小的岩羊灵,刚才都吓得躲着,现在见邪修走了,才敢出来。

    它们看着冰面上白衣的雪鳞,眼睛亮得像星星。

    “大王!”

    最前面的小雪精怯生生喊了一声,紧接着,欢呼声慢慢响起来,越来越大,在冰湖间回荡。

    雪鳞看着她的子民们,微微一笑。

    她的雪山,她的子民,她想守,就一定守得住。

    ...

    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是永远都化不开的纯黑。

    阳光永远照不到这里,水压大得能把精钢压成铁饼,冰冷的海水如铅水一样沉,浸得骨头缝里都发疼。

    海床上布满龟裂的缝隙,黑黢黢的,如同一张张咧开的嘴,往外冒着刺骨的寒气。

    妖兽皇者玄伯,趴在海床最中央的玄武岩台地上,背甲像一块沉在海底的黑色山岩,上面驮着那块远古定海碑。

    碑身不大,却重若千钧,碑面刻着上古云篆。

    传说,那是大禹治水时,昆仑神宫的大祭司亲手刻的,用来镇住海沟最深处的裂隙。

    他是玄甲巨鳌,活了快四千七百年。

    上古时代,一位叫做大禹的强者收服了它,让它跟着自己治过水,填过溃堤。

    后来大祭司把定海碑交到他背上。

    “玄鳌,这里就交给你了。”

    于是,他就这么趴着,一守就是几千年。

    背甲的纹路里嵌满了海泥和矿砂,鳌足的指甲磨得又钝又厚,眼皮重得像铅块,每次眨眼都要费很大力气。

    他卡在这道瓶颈上,快一千年了。

    这一千年,裂隙溃烂的伤口,越撕越大。

    里面的深海虚空兽也越来越凶.

    那些东西像没有骨头的黑泥鳅,浑身滑腻,没有眼睛,嘴是一圈圈的环形齿,能啃食岩石,能喷腐蚀液,连钢铁都能蚀出洞。

    以前一年才撞几次碑,现在一个月就能撞几十次。

    早些年他还能分出余力,把漏出去的小怪一一截住。

    可近百年,裂隙越来越大,漏出去的虚空兽越来越多,他顾不过来。

    上个月,海沟上方的深海鲛人部落,被十几头漏出去的虚空兽闯进去,死伤了大半。

    老鲛人族长带着剩下的族人逃到更远的海域,路过海沟的时候,隔着海水远远朝他鞠了一躬。

    玄伯当时心里只觉得难受。

    可他动不了。

    他一旦起身,定海碑歪了,主裂隙炸开,死的会更多。

    他只能趴着,眼睁睁看着小怪漏出去,猎食,伤人,他却只能死死守着最大的口子,像个没用的老东西...

    有时候熬得狠了,他也会想,等自己死了,这碑倒了,上面的大海,上面的人间,怕是要遭大殃。

    可他也没办法,妖兽的力量有尽头,他已经做到极致了。

    就在这天,一头比以往都大的虚空兽,狠狠撞在定海碑上。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