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是雾月又小声问，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怕说重了，连这点请求都要碎掉。
“那能不能...不要不死不休？”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抠着牛皮纸盒的边缘，抠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可可姐姐跟我说了，你们...你们心里其实都还有着彼此吧？明明是父子，怎么就走到如今的地步呢？就不能各退一步吗？”
洛青依旧沉默着。
他垂着眼，看着碗里坨了的面条，红油凝在表面。
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也想过。
小时候，父亲还在军营里，每次回家都会把他举过头顶，用硬邦邦的胡茬扎他的脸，从行军包里掏出边关牧民送的奶糖，剥了糖纸塞进他嘴里。
那时候他觉得父亲是全世界最高大的人，能挡住所有的风雪，能摆平所有的麻烦。
后来他长大了，进了学府，接触了武艺。
他慢慢发现，父亲的拳头能守住关口，能打退妖兽，却守不住人心的恶，守不住秩序的乱。
后方的贪腐，邪修的滋生，这些都不是靠拳头能砸平的。
更重要的是，父亲的力量有极限。
于是洛青觉得，只有进一步的突破，才能给人间真正的安稳。
分歧越来越大，争吵越来越多。
从一开始的各抒己见，到后来的拍桌翻脸，再到最后，两人站在各自的道上，隔着越来越宽的鸿沟，谁也不肯退一步。
不是没有感情。
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是他们肩上都扛着千千万万的人，没法退。
退一步，就是自己道的崩塌，就是身后人的灾难。
他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她不是不想，是不能。
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解释有什么用呢。
结局早就定了，总得有个了断。
他抬起手，指尖都快碰到雾月的头顶了，想像以前她实验失败哭鼻子的时候那样，揉一揉她的头发。
可手伸到半空，又顿住了，慢慢收了回来，攥成拳，放在膝盖上。
“我尽量吧。”
他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
尽量什么？
尽量活着回来？
尽量不下死手？
尽量...父子俩都能全身而退？
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雾月也没办法再问。
她知道，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承诺的回答了。
以洛青的性子，能说出“尽量”两个字，已经是底线了。
洛青站起身，放下饭钱在桌上，没再看她。
“我走了。”
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蓝布门帘晃了晃，又慢慢垂下来，挡住了里面的身影，也挡住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雾月捧着那盒桂花糕，坐在原地，透过玻璃门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街道。
灰布长衫，宽檐斗笠，混在人群里，一开始还能看见，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再也找不见了。
就在这时，街对面的小学放学了。
校园里的广播响起来，是很老的儿歌，童声软软的，混着放学的喧闹，飘过街面，传进店里。
“黑黑的夜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歌声软软的，甜甜的，本是哄小孩子睡觉的调子。
雾月听着听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牛皮纸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顺着纸盒的纹路慢慢往下淌。
她搞了一辈子科研，培育出了抗污染的作物，改良了防御阵的核心算法，发明了那么多能对抗虚空的武器装备。
别人都说她是天才，说她是人间的希望，说她一个人能顶十个军团。
可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做不到。
她留不住想留的人，劝不了注定的决战，甚至连一句肯定的承诺，都讨不来。
就只能坐着，捧着一盒慢慢凉了的桂花糕，看着那个人走向战场，走向未知的结局。
什么天才。
在命运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雾月捏紧了拳头。
她不甘心。
以前她总是觉得，自己虽然的确没有成为强者的才能，不能修行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秘法和武术，但...依靠着那些天才般的发明，雾月觉得，自己也可以创造强大的力量。
但现在她突然明白，那些力量始终是外物，而非自身，即便坐进最新型号的机甲，她也不过只是拥有和寻常传奇强者厮杀的能力。
想要介入洛可可和洛青这一层次强者的战斗，凭借现在那些机甲，完全...完全不够！
她记得，之前洛可可和她提到过。
强大的最小单位，就是能彻底贯彻自己的意志。
如今，她根本无法实现自己的任何愿望，这样，自然算不得强大。
所以...
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雾月从未...从未对力量有过如此强烈的渴望。
她要变强，为此，不惜一切...
...
时间过得很快。
像指间的沙，抓不住，留不下。
决战的日子，终于来了。
喜马拉雅山脉，珠穆朗玛峰北坡。
往日人迹罕至的雪原，今天却站满了人。
风雪很大，鹅毛大的雪片裹着碎冰碴，刮在脸上生疼。
高空的空气稀薄，普通人站在这里，连呼吸都困难，若是不穿戴防护，要不了多久就会冻伤。
可来的人，没一个是普通人。
各方势力从世界各地赶过来，顶着风雪，冒着高寒，都想亲眼见证这场世纪对决。
谁都知道，这不是两个人的私事。
是人间至高的力量之道和律法之道的碰撞。
是决定未来几十年人间格局的一战。
甚至，决定着整个人类文明、所有生灵的生死存亡。
最靠近峰顶的一块平缓岩台上，站着炎国的阵营。
沈瑞麟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负手而立，抬头望着峰顶，眼神很深。
他是今天在场所有人里，唯一知道结局可能性的人。
七天前，他陪着洛凌成看过天轮，看过那些必死的结局，也看过那根细得像发丝一碰就断的希望。
他没跟任何人说。
在他身后，站着炎国军方的一众将领。
都穿着笔挺的军装，肩头的将星在风雪里泛着寒光。
于是雾月又小声问，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怕说重了，连这点请求都要碎掉。
“那能不能...不要不死不休？”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抠着牛皮纸盒的边缘，抠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可可姐姐跟我说了，你们...你们心里其实都还有着彼此吧？明明是父子，怎么就走到如今的地步呢？就不能各退一步吗？”
洛青依旧沉默着。
他垂着眼，看着碗里坨了的面条，红油凝在表面。
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也想过。
小时候，父亲还在军营里，每次回家都会把他举过头顶，用硬邦邦的胡茬扎他的脸，从行军包里掏出边关牧民送的奶糖，剥了糖纸塞进他嘴里。
那时候他觉得父亲是全世界最高大的人，能挡住所有的风雪，能摆平所有的麻烦。
后来他长大了，进了学府，接触了武艺。
他慢慢发现，父亲的拳头能守住关口，能打退妖兽，却守不住人心的恶，守不住秩序的乱。
后方的贪腐，邪修的滋生，这些都不是靠拳头能砸平的。
更重要的是，父亲的力量有极限。
于是洛青觉得，只有进一步的突破，才能给人间真正的安稳。
分歧越来越大，争吵越来越多。
从一开始的各抒己见，到后来的拍桌翻脸，再到最后，两人站在各自的道上，隔着越来越宽的鸿沟，谁也不肯退一步。
不是没有感情。
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是他们肩上都扛着千千万万的人，没法退。
退一步，就是自己道的崩塌，就是身后人的灾难。
他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她不是不想，是不能。
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解释有什么用呢。
结局早就定了，总得有个了断。
他抬起手，指尖都快碰到雾月的头顶了，想像以前她实验失败哭鼻子的时候那样，揉一揉她的头发。
可手伸到半空，又顿住了，慢慢收了回来，攥成拳，放在膝盖上。
“我尽量吧。”
他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
尽量什么？
尽量活着回来？
尽量不下死手？
尽量...父子俩都能全身而退？
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雾月也没办法再问。
她知道，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承诺的回答了。
以洛青的性子，能说出“尽量”两个字，已经是底线了。
洛青站起身，放下饭钱在桌上，没再看她。
“我走了。”
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蓝布门帘晃了晃，又慢慢垂下来，挡住了里面的身影，也挡住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雾月捧着那盒桂花糕，坐在原地，透过玻璃门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街道。
灰布长衫，宽檐斗笠，混在人群里，一开始还能看见，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再也找不见了。
就在这时，街对面的小学放学了。
校园里的广播响起来，是很老的儿歌，童声软软的，混着放学的喧闹，飘过街面，传进店里。
“黑黑的夜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歌声软软的，甜甜的，本是哄小孩子睡觉的调子。
雾月听着听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牛皮纸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顺着纸盒的纹路慢慢往下淌。
她搞了一辈子科研，培育出了抗污染的作物，改良了防御阵的核心算法，发明了那么多能对抗虚空的武器装备。
别人都说她是天才，说她是人间的希望，说她一个人能顶十个军团。
可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做不到。
她留不住想留的人，劝不了注定的决战，甚至连一句肯定的承诺，都讨不来。
就只能坐着，捧着一盒慢慢凉了的桂花糕，看着那个人走向战场，走向未知的结局。
什么天才。
在命运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雾月捏紧了拳头。
她不甘心。
以前她总是觉得，自己虽然的确没有成为强者的才能，不能修行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秘法和武术，但...依靠着那些天才般的发明，雾月觉得，自己也可以创造强大的力量。
但现在她突然明白，那些力量始终是外物，而非自身，即便坐进最新型号的机甲，她也不过只是拥有和寻常传奇强者厮杀的能力。
想要介入洛可可和洛青这一层次强者的战斗，凭借现在那些机甲，完全...完全不够！
她记得，之前洛可可和她提到过。
强大的最小单位，就是能彻底贯彻自己的意志。
如今，她根本无法实现自己的任何愿望，这样，自然算不得强大。
所以...
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雾月从未...从未对力量有过如此强烈的渴望。
她要变强，为此，不惜一切...
...
时间过得很快。
像指间的沙，抓不住，留不下。
决战的日子，终于来了。
喜马拉雅山脉，珠穆朗玛峰北坡。
往日人迹罕至的雪原，今天却站满了人。
风雪很大，鹅毛大的雪片裹着碎冰碴，刮在脸上生疼。
高空的空气稀薄，普通人站在这里，连呼吸都困难，若是不穿戴防护，要不了多久就会冻伤。
可来的人，没一个是普通人。
各方势力从世界各地赶过来，顶着风雪，冒着高寒，都想亲眼见证这场世纪对决。
谁都知道，这不是两个人的私事。
是人间至高的力量之道和律法之道的碰撞。
是决定未来几十年人间格局的一战。
甚至，决定着整个人类文明、所有生灵的生死存亡。
最靠近峰顶的一块平缓岩台上，站着炎国的阵营。
沈瑞麟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负手而立，抬头望着峰顶，眼神很深。
他是今天在场所有人里，唯一知道结局可能性的人。
七天前，他陪着洛凌成看过天轮，看过那些必死的结局，也看过那根细得像发丝一碰就断的希望。
他没跟任何人说。
在他身后，站着炎国军方的一众将领。
都穿着笔挺的军装，肩头的将星在风雪里泛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