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蝠王欧洲最古老的暗夜妖兽,活了近两千年。

    当年横行阿尔卑斯,统领十万血蝠,夜里飞出来,掠过村庄,能让一整个镇子的人都变成干尸。猎魔人闻风丧胆,称它为“阿尔卑斯的夜之主”。

    数百年前,圣女贞德率领猎魔人团倾巢而出,由圣殿骑士团的圣骑士带队,持圣物朗基努斯之枪,设下伏围。

    那一战打了九天九夜,雪山都被血染红了,最后圣女拼着自碎圣物,用圣光十字剑重创了血蝠王的心脉,把它打进这地下溶洞,在四周岩壁上刻了七道圣光十字封印,封住了它的修为和血脉,让它永世不得出洞。

    每天正午,阳光透过山顶的冰缝斜射进来,照在岩壁的十字符文上,封印就会泛起金光,灼烧它的血脉,化作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骨头里,烤得它浑身冒青烟。

    它沉睡了醒,醒了又睡,靠着偶尔有迷路的登山客和采药人闯进洞来,吸点精血吊着命。

    十万子民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不到三成,个个都瘦得只剩一张皮。

    它卡在血脉瓶颈上,半死不活熬了数百年。

    它时时刻刻都想着出去。

    要找到圣女贞德的后代,把他们的血一点点吸干;要把那些猎魔人一族满门抄斩,一个不留,要把山脚下那些村庄的人,全都变成干尸,挂在钟乳石上,当它的收藏品。

    这天夜里,山风卷着雪沫从洞口钻进来,顺着岩壁的缝隙往里吹。

    两道极淡的道韵,跟着山风钻进了溶洞。

    像两股温热的血,透过冰冷的圣光封印,渗进它干枯得像沙漠的身体里。

    一道霸道凶戾,直直冲碎了它心脉上的三道圣光锁,滞涩了三百年的血脉瞬间贯通,枯竭的血力在血管里奔腾起来,像解冻的洪水,烫得它浑身骨骼都咔咔作响。

    一道醇厚妖异,稳稳锚定了它快要溃散的妖丹,原本暗淡的本命血珠瞬间亮起,融入跳动的心脏,再缓缓沉回丹田深处。

    血蝠王猛地睁开眼。

    暗红色的光芒从眼底炸开,化作两团血火,照亮了大半个溶洞,连洞壁的冰碴都映成了血红色。

    “吱——!”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声音刺破溶洞的死寂,顺着通道传出去,震得钟乳石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

    翅膀猛地展开,原本萎缩的翼膜瞬间充盈,骨节咔咔作响,翼展暴涨了一倍还多,快有七丈宽,翅膀上的血管重新鼓起来,暗红色的血液在里面奔流,翅膀一振,掀起一阵腥风。

    嘴里的獠牙疯长,变得又尖又亮。

    岩壁上的七道圣光十字符文亮起刺眼的金光,想要再次镇压它。

    可血蝠王只是冷笑一声,翅膀对着岩壁一扇。

    “咔!咔!”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七道十字符文从中心裂开,金色的光纹寸寸破碎,化成漫天金色光点,被血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困住它三百年的圣光封印,就这么破了。

    “吱——!”

    血蝠王又是一声长嘶。

    倒挂在洞顶的十万只血蝠,同时醒了过来。

    齐刷刷地展开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像闷雷滚过。黑压压的蝠群从钟乳石间飞下来,在溶洞里盘旋了两圈,跟着它们的王,朝着洞口飞去。

    冰封的洞口被蝠群一撞,哗啦一声碎成无数冰块。

    夜色里,蝠群像一片巨大的血红色乌云,从山腹里涌出来,遮天蔽月,连雪山上的月光都被挡得严严实实。

    蝠群掠过山脚的牧场。

    围栏里的奶牛绵羊,本来都在草棚里趴着,听见动静刚抬起头,黑压压的蝠群就压了下来。

    不过十几秒,蝠群再飞起来的时候,围栏里只剩一具具干巴巴的皮囊,瘪瘪地倒在地上,皮毛都贴在了骨头上,连一滴血都没剩下。

    草棚的木门还半开着,牧羊人举着草叉站在门口,保持着抬头看的姿势,浑身血液已经被吸干,风一吹,直挺挺倒下去,扬起一阵尘土。

    蝠群掠过山脚下的磨坊村。

    磨坊里,老磨坊主正赶着磨明天要用的面粉,听见天上的动静,刚推开门抬头看,蝠群就从他头顶掠了过去。

    他哼都没哼一声,靠在门框上,脸迅速变得蜡黄干瘪,眼睛深深陷进去,变成了具干尸。

    磨坊里的驴子也倒在磨盘边,缰绳还套在头上。

    村里的孩子夜哭,妈妈刚把孩子抱起来,窗户“哗啦”一声被撞碎,蝠群钻进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屋里就安静了。

    母子俩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坐在床上,都成了干尸,孩子的小手还攥着妈妈的衣角。

    村里的狗刚叫了半声,就戛然而止。

    血蝠王飞在蝠群的最前面,翅膀展开,遮天蔽日。

    它低头看着脚下的村庄,看着点点灯火一个个熄灭,咧开嘴笑,露出尖利的獠牙。

    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的困辱,五百年的仇恨。

    “圣女,猎魔人!”

    它的声音又尖又细,如同指甲刮过玻璃,顺着风传遍山谷。

    “你们以为把本王封在地下,就没事了?”

    “这笔血债,本王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它抬翅,指着远处更大的城镇,指着更广阔的阿尔卑斯大地。

    “从今天起,整个阿尔卑斯,都是本王的血库。”

    “你们所有人,都得给本王的子民,当口粮。”

    血红色的蝠云,顺着山谷往南蔓延,所过之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死寂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片雪山。

    阿尔卑斯的永夜,从今夜,正式降临。

    血红色的蝠云掠过阿尔卑斯山谷的时候,另外三处的祸端也同时烧了起来。

    黄土高原的白骨潮,南洋的鬼雾,沙漠的蝎群,如同四道黑色的伤口,在大地上撕开。

    四个脱困的邪物各怀怨毒,只觉得封印百年,天下早已无人能挡,要把人间搅个天翻地覆。

    可它们忘了,这么多年过去,人类早就不是当年那孱弱无力的模样了。

    ...

    枯骨道人带着数万白骨大军,从黄土深处的乱葬岗倾巢而出,一路往东直扑墨城的英灵门总坛。

    十年前,正是英灵门的前代门主霸王,在此处设下诛邪阵,打断他全身经脉,把他逼进荒坟绝地。

    这笔仇他记了十年,今日破境而出,头一件事就是踏平英灵门,用满门上下的骨头垒他的白骨法座,把所有弟子的生魂都炼成长明灯,日夜在他的地宫里亮着。

    大军过处,黄土坡变成一片惨白。数万具白骨迈着整齐的步子,踩得黄土扬尘,路边的枯草树皮被阴气一燎,瞬间就化成了灰,连地下的虫豸都被抽干了体液,蜷成小小的干壳。

    枯骨道人坐在十六具白骨抬着的骨辇上,黑袍被风卷得哗啦作响,手里的骷髅法杖杖头绿火跳动,照得他那张骷髅似的脸忽明忽暗。

    他沿途放话出去,让霸王自缚了跪在山门口等他,自己抽了脊梁骨给他做法杖,还能留他个全尸。

    队伍走到英灵门山脚下的石牌坊前时,预想中弟子哭嚎逃窜和关门死守的画面半点没出现。

    反倒是“咔哒”几声轻响,山门两侧的箭楼之上,四盏大功率探照灯同时亮起,雪亮的光柱刺破夜色,直直打在白骨大军的最前排,晃得枯骨道人下意识眯起了眼。

    山头上的广播带着电流的杂音,清清楚楚传遍山坡。

    “邪修,立即止步,放弃抵抗,否则予以强制歼灭。”

    声音年轻,却没有半分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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