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混混的手刚伸到一半,忽然就停住了。

    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定住了,胳膊举在半空,手指还保持着推搡的姿势,动不了了。

    不光是他,旁边两个混混也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姿势怪异得很。

    周围的人都愣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洛青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没看那几个混混,弯腰蹲下来,帮老头捡撒在地上的干果。

    一颗颗捡进布袋子里,动作很慢,很仔细,沾了土的就吹一吹,放在另一边,不混进好的里面。

    老头看着他,愣了愣:“先生...你?”

    “没事。”

    洛青平静地问道:“你的秤没事吧?”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被踩住的秤杆。

    黄毛踩着秤的脚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抬了起来。

    洛青把秤杆拿起来,看了看,木质的秤杆只是有点弯,没断。

    他用手轻轻捋了一下,弯的地方就直了,木纹都对齐了,像新的一样。

    “好了。”

    他把秤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秤,激动得都快哭了:“谢谢先生,谢谢先生!您真是好人啊!这秤是我爹传下来的,要是断了我可怎么好...”

    洛青没说话,站起身,转头看向那三个混混。

    他没动手,也没放威压。

    就只是看了一眼。

    三个混混瞬间觉得浑身一冷,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底板。

    心里升起一股本能的恐惧,腿都软了,差点直接跪下来。

    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了全身,连呼吸都费劲。

    “赔钱。”

    洛青淡淡地说。

    “赔赔赔!我们赔!”

    黄毛反应最快,赶紧掏口袋,掏出一把碎银子,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钞,双手递过来,都快抖成筛子了。

    “大爷,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

    洛青没接钱,抬了抬下巴,示意给老头。

    黄毛赶紧把钱都塞给老头,塞得老头手里都放不下,掉了几个在地上。

    “滚。”

    洛青说。

    三个混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头都不敢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过了两秒,响起低低的叫好声。

    老头攥着钱,一个劲道谢。

    “先生,您可真是救了我了!这要是被他们抢了,我这半个月都白干了。您怎么称呼啊?我得好好谢谢您!”

    “举手之劳。”

    洛青摆了摆手,没说名字。

    “以后他们不敢来了。”

    他转身要走,旁边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忍不住开口。

    “先生,您功夫可真好!人也心善!跟以前的大宗师一样!”

    “大宗师?”

    洛青脚步顿了顿。

    “是啊!就是咱们的大元帅啊!”

    大妈打开了话匣子,一脸感慨。

    “那时候大宗师还经常下来走动,遇到这种欺负人的事,管得可严了,那时候咱们这一片,太平得很,混混都不敢露头。”

    “可他的儿子洛青,居然要伤害他。”

    说到洛青,大妈撇了撇嘴,周围的人也都跟着点头,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

    “就是说啊,那个洛青,好好的宗师不当,非要背叛出去,整天板着个脸,高高在上的,几年都不见出来一次。下面的骑士也一个个牛气得很,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可不是嘛,听说这父子俩闹得不可开交,都要决战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争个高低...”

    “以前大宗师在的时候,异族来犯,他第一个冲在前头,护着我们,现在这位王,谁知道在想什么呢,大宗师的善良和担当,他是一点都没继承啊。”

    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抱怨现在的王,怀念以前的大宗师。

    洛青站在原地,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

    原来在百姓心里,他是这样的。

    律法严明,不近人情,高高在上,连父子都反目。

    他定律法,整秩序,明明是为了更好地护着这些人,想给人间一个更稳的秩序,怎么到最后,反倒成了百姓嘴里的坏人了?

    不过很快,他便摇了摇头。

    他不是早就该知道这种事吗?

    旁边的老头看他脸色不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劝:“先生您大概是修罗城那边来的人吧,别往心里去,大家也就是随口说说,不管怎么说,修罗城还是护着咱们的,虚空打过来,还是他们挡着。”

    “就是...就是觉得,不如以前有人情味儿了。”

    洛青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没再继续逛街,转身往另一条巷子走。

    心里有点闷。

    走着走着,巷子深处忽然传来小孩的哭声。

    刚哭了两声,很快又被捂住了,只剩下呜呜的闷响。

    洛青眼神一凝,脚步加快,拐进巷子深处。

    巷子尽头,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捂着一个小女孩的嘴,正往麻袋里塞。

    小女孩拼命挣扎,眼泪哗哗流,小脸都憋红了。

    旁边还倒着个妇人,应该是孩子的妈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晕了还是受了伤。

    是邪修的人贩子。

    专门抓年幼的孩子,用来炼邪功采元气,丧尽天良。

    这种人,洛青最恨。

    他没废话,抬手轻轻一弹。

    两道极细的灰色丝线飞出去,缠上那两个人的脚踝。

    两人正要翻墙头,忽然脚踝一紧,像是被铁箍套住了,又像是长在了地上,动不了了。

    “谁?!”

    其中一个人猛地回头,看见洛青站在巷子口,脸色一变。

    “找死!敢管老子的闲事?”

    他松开小孩,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刀身淬着墨绿色的毒,泛着幽光,朝着洛青冲过来,下手又狠又毒,直奔心口。

    洛青站着没动。

    那人冲到跟前,刚举刀,忽然就定住了。

    全身的动作都停了,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能感觉到,一股衰败之力顺着脚踝往上爬,所过之处,肌肉僵硬,气血不通,连手指都动不了。

    身体在一点点变老变朽。

    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死掉。

    因为洛青不想在孩子面前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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