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艘船,同一个夜晚,不同的世界。

    王漫妮没有参加白天的活动,前几天她想自己走走。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发了好一会儿呆。

    总统套的早餐是送到房间的。

    她坐在阳台上,一个人吃了煎蛋、吐司、水果,喝了一杯橙汁。

    海风吹过来,阳光正好,一切都很好。

    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吃完早餐,她换了一身衣服,一个人去了行政舱的私人海景餐厅。

    餐厅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片海。

    菜单是全英文的,她翻了翻,点了比较贵的那个套餐,龙虾配白葡萄酒,前菜是鹅肝,甜品是焦糖布丁。

    两个大提成加上工资,当这个月工资她差不多有十七万,是她一年的工资,他也想享受享受。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的时候,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想了想,又放下了。

    没有发朋友圈。

    她一个人慢慢吃,刀叉碰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周围几桌都是情侣或者夫妻,低声交谈,偶尔传来笑声。

    只有她是一个人。

    她倒也不觉得尴尬,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好像就想要这样的效果。

    下午她去了人员较多的一个行政舱的无边泳池。

    泳池在顶层,但人多,有各种男女。她穿着新买的泳衣,一件黑色的比基尼,外面套了一件薄纱罩衫,走到泳池边的时候,好几个男人的目光扫过来,她感觉到了,但没看过去甚至有点得意。

    她找了张躺椅躺下来,摘下墨镜,从包里翻出一本杂志。

    封面是一个穿高定礼服的女模特,站在巴黎铁塔前面,表情淡漠。

    王漫妮翻了几页,目光落在一篇采访上。

    受访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企业家,做珠宝品牌的,白手起家,现在身家过亿。

    记者问她:你觉得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回答:经济独立。

    经济独立。

    王漫妮把杂志合上,放在胸口,看着头顶的蓝天。

    她在奢侈品店干了八年。

    八年,从最底层的导购做到高级销售,从一个月拿三千底薪到月入一两万。

    在上海,这个收入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刚好够她维持一种体面的生活,租一个不错的房子,买几件不错的衣服,偶尔去好一点的餐厅吃一顿。

    但也就这样了。

    她存不下太多钱。

    前段时间母亲和她说过她八年来给家里差不多寄了十万。

    现在每个月七千的房租、水电、交通、吃饭、买衣服、护肤,给家里寄一点,这些开销加在一起,工资就剩不下多少了。

    她不是没想过攒钱,但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身边的同事背的都是名牌包,用的都是大牌护肤品,她要是太寒酸,客户都看不起她。

    所以她只能硬撑着。

    撑了八年,她撑累了。

    她不想再站在柜台后面,笑着对每一个进店的客人说“欢迎光临”,不想再为了一个月的业绩考核拼死拼活,不想再租那个每个月七千块的公寓,不想再每天早上挤地铁的时候被人推来推去。

    她现在想要往上走。

    想过顾佳那样的生活。

    顾佳和她差不多大,但人家住的是君悦府,开的是好车,老公有公司,孩子上的是最好的幼儿园。

    顾佳现在说话做事那种从容劲儿,不是装出来的,那是钱养出来的底气。

    王漫妮翻了个身,趴在躺椅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这艘船上能进行政舱的男人,非富即贵。

    她不是没想过在这趟旅程里遇到什么人。

    她今年也不小了,家里催婚催得紧,但她不想随便找个人凑合。

    她想要的那个人,得有品位,有见识,有能力,能带她往上走。

    她不想一辈子站在柜台后面。

    第三天晚上,王漫妮换上了顾佳借给她的那条裙子。

    香奈儿当季限量款,黑色,剪裁利落,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裙摆刚好到膝盖上面一点。

    她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腰线收得很好,显得腿很长。

    她补了一下妆,涂了口红,把头发放下来,拨到一侧。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奢侈品店的销售。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上房卡,出了门。

    酒吧在七层甲板,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深色的木门,推开门进去,里面灯光昏暗,音乐舒缓,空气里混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

    吧台不大,调酒师正在擦杯子。

    角落里摆了几张深色沙发,窗户是整面落地玻璃,能看到外面漆黑的海面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

    王漫妮走到吧台前,坐下来。

    调酒师走过来,她看了一眼酒单,她不懂威士忌,随便点了一杯拉弗格。

    “加冰吗?”

    “不加。”

    威士忌端上来,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光。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烈。

    她皱了皱眉,但没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酒吧。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正在低声交谈,面前摆着一瓶红酒。角落里一个年轻男人一个人坐着,低头看手机,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看不清牌子。吧台另一头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三十岁左右,面前摆着一杯鸡尾酒,也在看手机。

    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人。

    王漫妮收回目光,靠在吧台上,看着窗外的海面出神。

    她又喝了一口。

    喝得太急了,威士忌呛进喉咙里,她忍不住咳了起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了一张纸巾。

    “慢点喝。这家的威士忌年份不低,后劲大。”

    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点笑意。

    王漫妮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她旁边,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西装,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袖口卷了两圈,露出手腕上一块表。

    百达翡丽。

    王漫妮的目光在那块表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看向他的脸。

    五官端正,轮廓分明,眉骨高,眼睛很亮。

    他嘴角带着一点笑,不是那种油腻的搭讪表情,更像是一种随意的、自然而然的善意。

    “谢谢。”王漫妮说。

    “不客气。”他扬了扬手,对调酒师说,“一样的,加一块冰。”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第一次喝威士忌吧?日本的山崎十二年更柔和,我请你一杯。”

    王漫妮没有立刻回答。她端着酒杯,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算是,听起来你很懂。”

    “谈不上懂,喝得多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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