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在精致的小院里,青砖灰瓦,廊下挂着几只红灯笼,透着一股闹中取静的雅致。

    看来是家正经馆子。

    你是怎么找到这种神仙地方的?她忍不住小声问。

    网上查到的,评价很好。他答得含糊。

    服务员领着两人上了二楼,推开一扇木门,里面的布置让林妙妙眼前一亮。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商务包间,倒更像是一间被布置得格外舒服的居家客厅:一边是松软的布艺沙发,靠墙立着一台电视机,茶几上摆着几盒小点心;另一边是张小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杯碟干干净净,透着股讲究。

    处处都带着居家般的舒服劲儿,让人一进来就想瘫着不动。

    这哪是饭馆啊,这比我住的那屋还像家。她感叹。

    两人在桌边落座。吕佳维只对服务员说了一句:可以上菜了。

    那位服务员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林妙妙看着他这熟练劲儿,压低了声音问:这地方,你不点菜吗。

    不用点。

    啊?那咱吃什么?

    这边的特色。他替她倒了杯茶递过去,这儿是预约制,当天食材定了,菜也就定了。你甭操心。

    这么玄乎?那万一赶上师傅心情不好,做砸了咋办?

    那说明你运气不好。他笑起来,不过我来好几回了,一次没砸过。

    林妙妙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可既然都坐在了这儿,她也懒得再纠结,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带着点花果香,入口回甘。

    她品了品,光是这一口茶,她就觉着这家店有点东西。

    这话没说错。没过多久,菜就一道接一道端了上来。

    先是几道清爽的开胃小菜,摆盘极简,看着不起眼,可筷子一夹起来送进嘴里,那股咸鲜劲儿在舌尖上炸开,林妙妙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圆了,含着一口东西,含含糊糊地了一声。

    再往后,菜越上越硬。

    帝王蟹,血红的蟹壳泛着油亮的光,蟹腿笔直有力,钳子张着,气势十足;波士顿龙虾,对半剖开,蒜蓉铺得满满当当,那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还有几道本地地道的热菜,红的白的,一道一道码在桌上,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整整八道菜,色香味俱全,红红白白地摆满了一桌。

    林妙妙咽了咽口水,也顾不得矜持了,等她再回过神来,筷子已经几乎没停过。

    她平时也没少吃,死党江天浩就有一个小厨,以前还有大饭店。

    可这家店里的菜,跟朋友那撮人常去的大鱼大肉,完全是两个天地。

    这边的每道菜都有股讲究,每一味都收着、勾着,让你吃了一口还想再来一口。

    帝王蟹的腿肉鲜甜弹牙,龙虾肉厚实入味,那几道热菜的火候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老,少一分生。

    她吃得不亦乐乎,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腮帮子鼓鼓的,含着一大口蟹肉,含糊不清地夸:唔……这个,这个也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吕佳维边说边给她夹了一筷子蟹肉,硬菜多吃点。

    你咋光看着我吃,你自己也吃啊。

    他慢悠悠地夹起一块,看你吃的这么香,我也饿了。

    忽然吕佳维开口道:今天玩得开心,要不要开瓶红酒,助助兴?

    林妙妙一听两个字,本能地想起什么,脱口就问:你开车呢,喝了酒咋办?

    我叫好代驾就行了。吕佳维笑,冲门口努了努嘴,你放心喝,我今天没打算自己摸方向盘。

    你倒是想得周全。她这才放下那颗心,眼里的顾虑散了大半,点了点头,那行吧,喝点。

    服务员送上一瓶红酒,看那酒标,不算贵,也就两三千的价码,胜在口感顺滑、果香浓郁。

    吕佳维亲自给她倒了半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两人隔着桌子碰了碰杯。

    几杯酒下去,气氛彻底松下来了。

    林妙妙本来就是个话匣子,这一开就关不住。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她这些年在电视台受的那些气:那领导多脑残,那同事多会甩锅,明明自己分内的活儿,一出一出事全推到她头上;还有那小人为了名额出卖她。

    这些憋在她心里很久的话,平时没地儿说,这会儿借着酒意和这暖融融的灯光,竟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吕佳维没有打断她,也没有敷衍地嗯嗯啊啊。

    他端着酒杯,隔着半张桌子,眼睛一直看着她,认真地听。

    等她讲到委屈处,他会适时接一句:那不是你的问题,是那个谁谁谁不行。等她讲到愤慨处,他又会笑着补一句:这样的人多的是,你不搭理他就完了,跟他置气不值当。

    林妙妙发现,这个人是真的在听她说话。

    能这么懂她、又能这么由着她发泄的,好像还真没几个。

    白天那些堵在胸口的郁闷,被他一勺一勺地给挖了出来,又被他一句一句地给抹平了。

    一杯接一杯,那点隔着时间的隔阂,被酒意一点点冲散。

    聊到后来,她自己也记不清都聊了些什么,只记得他说了很多她爱听又受用的话,说到两人都拄着下巴笑起来。

    那笑声里有酒意,也有一种久违的、轻飘飘的放松。

    等到两人吃饱喝足,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的事了。

    林妙妙从头到尾没怎么看手机,也把那些糟心事全抛到了脑后。

    吕佳维起身,替她拉开椅子:走吧,该回了。

    她站起来,脚下一晃,才发觉这酒的后劲儿上来了,比她以为的要重。

    她一只手扶住桌沿,另一只手撑着额,嘴里还在逞强:我没醉,就是头晕有点晃。

    知道你没醉。吕佳维看着好笑,也不拆穿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外套给她披上,有点晃而已。

    对,就一点。

    他低头笑,没接话,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两人相携着下了楼,走到门口,代驾已经候在那儿了。

    吕佳维把车钥匙递过去,吩咐了一句开慢点,注意安全,又转身扶住已经有些步伐不稳的林妙妙。

    慢点慢点,抬脚。

    他半扶半挽,把她送进后排座,自己也跟着坐进去,一抬手,一声关上门。

    代驾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从车窗边掠过,把车内照得明明暗暗的。

    林妙妙一开始还靠在座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