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蹲在自家窗根底下抽了半根烟,眼珠子盯着肖福来那扇锁着的门,转了好几圈。

    院里静悄悄的,上班的上班,下地的下地,就剩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墙根弹玻璃球。

    许大茂掐灭烟头,左右扫了一眼,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溜溜达达往肖福来屋门口走。

    他手里攥着个小纸包,里头是从供销社买的散装泻药粉。

    买的时候他用了个假名,售货员老刘头也没多问——反正供销社天天有人买耗子药、买泻药,谁管你干嘛使。

    走到门口,许大茂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抬手去推肖福来的房门。

    他本来打算找块碎瓦片拨拉一下门缝试试运气,手刚搭上门板,门吱呀一声开了——压根没锁严,老式暗锁的锁舌松了,风一吹就脱了扣。

    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乐了。

    天助我也。他闪身进了屋,顺手把门带上。

    肖福来的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一排调料罐整整齐齐码在靠墙的架子上。

    许大茂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做了红色标记的罐子——肖福来之前跟傻柱显摆过,说这是他备赛用的特调香料,里头配了七八种山里收来的干货。

    ……

    他干完事转身出门,临走时心里太美,伸手一带门。

    谁知那老锁舌又不争气地弹了回去,门虚虚掩着,窗扇被他进来时碰开了一条缝。

    他也没留意,心虚慌张地溜回了自家屋里。

    许大茂不知道的是,隔壁三大妈家六岁的孙子正趴在自家窗台上弹玻璃球。

    小孩从窗缝里瞥见许叔叔从肖叔叔屋里出来,还鬼鬼祟祟地回头看了一眼。小孩没当回事,继续低头弹玻璃球。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秦淮茹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上午,眼瞅着到了晌午,锅里炖着白菜帮子,就缺一点酱油提味。

    她掀开油布帘子喊了一声:“棒梗!”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棒梗!死哪儿去了?”

    棒梗才从胡同口跑进来,脸上还带着刚才跟人弹玻璃球赢了的兴奋劲儿。

    秦淮茹从围裙兜里掏出两毛钱递过去:“去供销社打点酱油回来,剩下的钱买块豆腐。快去,等着下锅呢。”

    棒梗接过钱“哎”了一声,攥着钱就往院外跑。

    路过肖福来屋前的时候,他脚步突然顿住了——肖福来那扇窗户,怎么开着一条缝?

    棒梗探头往里瞅了一眼。

    屋里没人,灶台上整整齐齐摆着好几个调料罐,其中一个罐子外侧画着一道红杠杠。

    他认得那个罐子。

    肖福来每次在院里做饭,那股香味飘得满院都是,馋得他蹲在门口流口水。

    他私下里琢磨过,肖福来肯定有秘方,比外面买的大路货强一百倍。

    棒梗扭头看了看左右,院里没人注意他。

    他心跳有点快,咽了口唾沫,伸手从窗台上够出那个画了红杠的调料罐,冰凉的陶罐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不敢多待,把罐子往怀里一揣,猫着腰一溜烟跑回家,把调料罐往灶台上一搁,冲着秦淮茹喊:“妈,调料我拿回来了!”

    秦淮茹正在切菜,头也没抬:“酱油呢?”

    “……”棒梗愣了一下,才想起两毛钱的事。

    他攥着那两毛钱,心虚地往外退了两步,“我、我这就去买!”

    他转身就跑,两毛钱在胡同口小铺换了一大把硬糖,揣在兜里跑回家。

    小当正蹲在院墙角抠泥巴,棒梗神神秘秘凑过去,塞了一颗糖到妹妹嘴里,自己也剥了一颗含住。

    兄妹俩躲在那儿偷偷咧嘴笑。

    贾张氏从屋里出来倒洗脚水,一眼就看见了。

    她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从小当嘴里把糖抠出来,塞进自己嘴里,又伸手把棒梗兜里剩下的糖全掏了,揣进自己褂子口袋里。

    “死丫头片子吃糖糟蹋东西!”

    贾张氏一边嘬着糖一边骂,

    “奶奶身子骨弱,得补补!棒梗,钱是让你买调料的,你买糖做什么?”

    棒梗缩着脖子说:“我、我没花钱买调料……我从肖福来屋里拿了一罐……”

    贾张氏眉毛一挑,非但没骂,反而咧嘴笑了:

    “拿他的?那敢情好!省下的钱买糖,我乖孙聪明!”

    她蹲下来捏了捏棒梗的脸蛋,满嘴糖渣子喷出来,

    “比他妈的亲爹还强,知道往家里搂东西了。”

    小当被抢了糖,哇的一声哭出来,嗓门又尖又亮。

    秦淮茹听见哭声,攥着锅铲就从灶房冲了出来,一眼看见棒梗缩在贾张氏身后,小当坐在地上抹眼泪。

    她抬手就要打棒梗:“你又欺负妹妹是不是?!”

    棒梗往贾张氏背后一缩,贾张氏张开两条胳膊护住:

    “你打他干什么?他多懂事!替你省了调料钱!”

    “省调料钱?”秦淮茹瞪着眼,“他拿谁的了?”

    贾张氏理直气壮:

    “拿那个肖福来的呗!怎么了?

    他一个外来的,住咱们院,拿他点调料怎么了?又没拿他金子!

    小当哭两声能怎么着?

    一个丫头片子,将来是别人家的人,吃块糖还委屈她了?”

    秦淮茹气得嘴唇直哆嗦,脸涨得通红。

    她攥着锅铲的手紧了又紧,但当着婆婆的面,当着孩子的面,她不想吵得满院皆知。

    她狠狠剜了棒梗一眼:“你给我等着,回头再跟你算账!”

    转身回了灶房,用力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

    棒梗从贾张氏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做了个鬼脸。

    秦淮茹回到灶前,看着灶台上那罐画了红杠的调料,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也没多想,舀了一勺倒进锅里——反正家里确实没调料了,不用这个用什么?

    白菜在锅里咕嘟咕嘟炖着,香气慢慢窜出来。

    棒梗趴在灶房门口使劲吸鼻子:“妈,真香!”

    秦淮茹没搭理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又把早上剩的半块玉米面饽饽切成片贴在锅边熥着。

    贾东旭今天休假,躺在屋里歇着。

    到了晌午,秦淮茹把饭菜端上桌——一盆炖白菜,一盘熥饽饽,外加一大碗玉米糊糊。

    她先盛了小半碗菜,端过去喂小当:“来,当儿张嘴,吃饭饭。”

    小当抽抽搭搭地张嘴吃了。

    贾张氏一屁股坐到桌边,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大筷子白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骂:

    “整天就是白菜白菜,吃得人嗓子眼都细了!秦淮茹你就不能换点花样?”

    贾东旭从里屋出来坐下,端起玉米糊糊灌了一口,拿起饽饽掰碎了泡进去:

    “有吃的就不错了,瞎咧咧什么。”

    棒梗已经扒了一大口菜在嘴里嚼着。

    秦淮茹还在喂小当,自己顾不上吃。

    她舀了一勺玉米糊吹了吹,递到小当嘴边。

    一家四口围着桌子,正吃着。

    突然,贾张氏手里的筷子掉了。

    她猛地捂住肚子,脸色刷地一下煞白,额头上黄豆大的冷汗冒了出来,嘴里“哎哟哎哟”地叫起来,身子一歪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

    “肚、肚子疼……秦淮茹你个丧门星!你做的什么饭!”

    贾东旭刚要开口,脸也白了,手里的饽饽掉进碗里,双手捂着腹部弯下腰,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不、不对……这菜不对劲……”

    棒梗比他爹还快,一张嘴,“哇”的一声把刚吃进去的饭菜全吐在了桌上,趴在桌边干呕,小脸憋得发紫。

    小当也被吓哭了,张着嘴哇哇喊疼,小小的身子在秦淮茹怀里扭来扭去。

    一家人乱成了一锅粥。

    贾张氏疼得在凳子上打滚,一边打滚一边指着秦淮茹的鼻子骂:

    “菜里有毒!你这丧门星!你就想毒死我们老贾家!你好另攀高枝去!啊?!你好狠的心啊你!”

    秦淮茹手里还端着喂小当的碗,整个人僵在那里,脸白得跟墙皮一样:

    “妈,我没有……我、我就是正常做的菜……”

    贾张氏挣扎着从凳子上爬起来,脚步踉跄地冲到灶台前,双手抄起那口铁锅,把锅里剩下的菜汤连同饽饽渣子,“哗啦”一声全部倒进了泔水桶。

    她回过头来,眼珠子通红,嘴角还挂着刚才没擦干净的菜汤,恶狠狠地盯着秦淮茹:

    “你也别吃了!查清楚之前,你一口都别碰!”

    秦淮茹抱着小当站在那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隔壁邻居听见哭喊声,砸门进来一看,吓得脸都绿了:

    “哎哟我的老天!这、这是怎么了?!”

    他二话不说冲出去满院喊人。

    傻柱正蹲在院里洗一把春菜,听到动静手一抖,菜叶子掉了一地。

    他站起来就往贾家跑,一掀帘子,满屋子酸腐呕吐的气味冲得他眼眶发酸。

    “柱子!”秦淮茹看见他,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快、快救人……”

    傻柱来不及多想,一把背起贾东旭就往外冲:

    “我去卫生院!你们把老太太和棒梗弄上板车!快!”

    他边跑边回头冲邻居喊,“你背老太太!我去叫车!”

    乱哄哄的院子里脚步声踢踏响,板车轮子轧在石板路上咯吱咯吱。

    傻柱背着贾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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