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春血！！
半夜开始下雨。
杨广还没睡。
他坐在甘露殿的窗前，桌上摊着一卷地图，是宇文恺刚刚呈上来的——运河的全图，从涿郡到余杭，用朱笔勾出一条蜿蜒的红线，像一条血管，横亘在大隋的版图上。
“陛下，三更了。”陈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披了件外袍走过来。
杨广没回头，只是伸手指了指地图上某个点：“你看，这里，荥阳。地势低，多沼泽，宇文恺说最难挖。朕让他调十万民夫过去，三个月，必须挖通。”
陈氏走到他身后，俯身看地图。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纸上，盖住了那片朱红。她看了很久，然后说：“陛下，春雨一下，工地泥泞，恐生疫病。”
“疫病？”杨广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腿上坐着。她的身体很软，带着被窝里的暖意。“生了疫病，就埋了。人不够，再征。天下亿兆子民，还怕没人挖河？”
陈氏靠在他怀里，没说话，只是伸手，指尖轻轻划过地图上那条红线。她的指甲修得很整齐，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是杨广喜欢的颜色。
“陛下为何……一定要挖这条河？”
“为何？”杨广低头，吻了吻她发顶，“为了漕运，为了征辽，为了把江南的粮食、丝绸、美人，都运到长安来。也为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奇异的兴奋，“让后世提起大隋，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父皇，不是开皇之治，是朕，是这条河。”
陈氏抬起眼，看他。烛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张英俊的脸上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狂热，像孩子看到了心爱的玩具。
“陛下就不怕……后世骂您劳民伤财？”
“骂？”杨广笑出声，胸腔震动，震得陈氏微微发颤，“他们骂他们的，朕挖朕的。等运河通了，万舸争流，千帆竞渡，他们就知道朕的好了。就像长城，当年修的时候，谁不骂？现在呢？那是屏障，是丰碑！”
他的手收紧，紧紧搂住她的腰：
“朕要的，就是丰碑。一条比长城更长、更宽的丰碑，刻上朕的名字，千秋万代，谁也抹不去。”
雨下得更大了，雷声隐隐从远处滚来。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大殿，也照亮地图上那条朱红的线，鲜红，刺目。
陈氏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胸膛。她想起白天在兽苑看到的，那头母狮终于生了，生了三只，可只活了一只。另外两只，一生下来就死了，被母狮自己吃了。太监说，是饿的，没奶水。
饿的。这宫里，这天下，饿的东西太多了。
天蒙蒙亮时，雨停了。
杨广起身，陈氏伺候他更衣。今天要出宫，去运河工地“巡视”。穿的不是龙袍，是一身玄色常服，金线绣暗纹的螭龙，低调，却掩不住那股帝王气。陈氏跪着替他系玉带
“你也去。”杨广突然说。
陈氏的手一顿。
“换上便装，蒙上面纱。”他低头看她，眼里有笑，“朕要让你看看，朕的运河，是怎么挖出来的。”
“妾……怕脏了陛下的眼。”
“脏？”杨广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朕的眼睛，什么脏东西没见过？”
陈氏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继续系玉带。
车驾出宫时，天已大亮。雨后初晴，空气里有腐烂的味道。越往城外走，那味道越浓。等看到运河工地时，陈氏终于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了。
是死亡。
黑压压的人群，从地平线这头铺到那头，望不到边。他们赤着上身，在泥泞里挖土，挑担，打桩。春雨把土地泡成了沼泽，一脚踩下去，陷到小腿。他们就在这样的泥里挣扎，像一群掉进沥青的虫子。监工的鞭子不时响起，抽在脊背上，炸开血花，血掉进泥里，变成暗褐色的浆。
车驾停在一处高坡。杨广下车，陈氏跟在他身后，面纱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可那双眼睛，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骤然睁大。
这哪里是工地？这是地狱。
民夫们十个一组，用粗麻绳绑着脚踝，连成一串。谁慢了，拖累全组，鞭子就抽过来，不止抽慢的那个，抽全组。有人倒下了，在泥里挣扎，起不来，同组的人就拖着绳子继续走，倒下的人被拖着，在泥里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直到咽气。然后监工过来，割断绳子，把尸体拖到一边的土坑——那里已经堆了几百具，有老有少，大多瘦得皮包骨，肋骨根根分明，像被剔净肉的鱼骨。
“陛下请看。”宇文恺迎上来，他穿着官袍，靴子上却沾满了泥，脸色疲惫，眼里有血丝，“这一段地势最低，地下水不断渗出，边挖边塌，已误了七日工期。”
杨广没看宇文恺，他看着那些民夫，然后问：“死了多少？”
宇文恺一愣，低头：“昨日……三百余人。”
“今日呢？”
“今日才过半，已……已过百了。”
杨广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往前走，走到土坑边，俯身看那些尸体。尸体堆叠着，有的脸朝上，眼睛睁着，望着天空；有的脸朝下，埋在泥里。苍蝇嗡嗡地绕着飞，停在溃烂的伤口上，停在没有闭上的眼睛上。
“埋了么？”他问。
“还、还没……”宇文恺的声音在抖，“要等收工后统一……”
“不必等了。”杨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在这坑里，浇上石灰，直接填土。尸体烂了，正好肥地。来年这里种上柳树，一定长得旺。”
他说得自然，宇文恺的脸都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陈氏站在他身后，面纱下的脸惨白如纸，
远处突然传来骚动。几个民夫扔下扁担，跪在泥里哭喊：“军爷！行行好！我爹不行了！给口吃的吧！就一口！”
监工走过去，鞭子抽下去：“起来！干活！”
“军爷！求您了！我爹三天没吃了，就喝了几口泥水……”
鞭子更急。那民夫被打得在泥里翻滚，却还死死护着身下的人——那是个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深陷，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清。突然，老人不动了。民夫扑上去，摇他：“爹！爹！”
没反应。他伸手探鼻息，手僵住了。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监工，看着周围麻木的人群，看着高坡上锦衣华服的皇帝。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像要滴血。
“啊——”他突然嘶吼一声，抓起地上的扁担，冲向监工。
监工没防备，被一扁担砸在头上，闷哼一声倒下。周围几个兵卒反应过来，拔刀冲上来。那民夫挥舞扁担，像疯了一样，竟然又打倒了两个。可更多的人围上来，刀光闪动，血花飞溅。
民夫倒下了，身上中了七八刀，还在泥里挣扎，想爬向父亲的尸体。一个兵卒上前，补了一刀，捅穿心脏。他终于不动了，眼睛还睁着，望着父亲的方向。
骚动平息了，快得像一场梦。监工爬起来，抹了抹头上的血，骂骂咧咧地踢了尸体一脚，然后转身，朝高坡这边跪下：“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
杨广静静看着
“有意思。”他说，“为了口吃的，敢拼命。是条汉子。”
他走下高坡，走到那两具尸体前。父子的尸体挨着，血混在一起，把周围的泥染成了暗红色。他蹲下，看着那民夫的脸，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只是此刻扭曲着，凝固成一个狰狞的表情。
“叫什么？”他问。
监工愣了一下，连忙翻名册：“回陛下，叫……叫王二狗，山东沂州人，今年二十一，家里还有个老娘，一个妹妹……”
“沂州。”杨广重复，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擦了擦手，然后，用那方帕子，盖在了民夫的脸上。“传旨，赏他家里十贯钱，免三年赋税。厚葬。”
所有人都愣住了。宇文恺，监工，兵卒，连陈氏都怔住了。他们看着皇帝，看着那张带着一丝悲悯的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陛下仁德！”监工率先反应过来，叩首。
杨广站起身，不再看那两具尸体。他转身，看向黑压压的民夫，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朕知道，你们苦，你们累，你们饿。但这条河，是大隋的命脉，是千秋万代的功业！今日你们流汗流血，来日子孙享福！朕在此立誓，运河通航之日，凡参与者，免赋十年！死者，抚恤加倍，立碑记名，永享祭祀！”
声音在工地上回荡，被风送出去很远。民夫们呆呆听着，然后，有人跪下了，一个，两个，一片。他们叩首，高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他转身，走回陈氏身边，揽住她的肩，低声在她耳边说：
“看到了么？民心，就是这么简单。给点希望，给点甜头，他们就能为你挖穿大山，填平大海。”
陈氏看着他，面纱下的嘴唇在抖。她想说，那不是希望，可她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回宫。”杨广挥挥手，心情很好。
车驾启动，离开工地，离开那片人间地狱。陈氏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她看见那些民夫又拿起了工具，挖得更卖力，喊号子的声音更响亮。她看见监工的鞭子又举起来了，只是这次，落下去时轻了些。她看见那对父子的尸体被拖走了，拖向那个土坑，和其他的尸体堆在一起，等待被石灰覆盖，被泥土掩埋。
然后，来年这里会种上柳树。柳树会长得很旺，因为地下，埋着肥料。
她放下车帘，闭上眼。杨广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嘴角还噙着那丝笑。他忽然开口，像在说梦话：
“等运河挖到洛阳，朕要在最宽的那段，建一座桥。桥用汉白玉，栏杆上雕一百零八个狮子，每个狮子嘴里，衔一颗夜明珠。晚上船过的时候，不用点灯，珠子自己会亮，照得
杨广还没睡。
他坐在甘露殿的窗前，桌上摊着一卷地图，是宇文恺刚刚呈上来的——运河的全图，从涿郡到余杭，用朱笔勾出一条蜿蜒的红线，像一条血管，横亘在大隋的版图上。
“陛下，三更了。”陈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披了件外袍走过来。
杨广没回头，只是伸手指了指地图上某个点：“你看，这里，荥阳。地势低，多沼泽，宇文恺说最难挖。朕让他调十万民夫过去，三个月，必须挖通。”
陈氏走到他身后，俯身看地图。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纸上，盖住了那片朱红。她看了很久，然后说：“陛下，春雨一下，工地泥泞，恐生疫病。”
“疫病？”杨广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腿上坐着。她的身体很软，带着被窝里的暖意。“生了疫病，就埋了。人不够，再征。天下亿兆子民，还怕没人挖河？”
陈氏靠在他怀里，没说话，只是伸手，指尖轻轻划过地图上那条红线。她的指甲修得很整齐，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是杨广喜欢的颜色。
“陛下为何……一定要挖这条河？”
“为何？”杨广低头，吻了吻她发顶，“为了漕运，为了征辽，为了把江南的粮食、丝绸、美人，都运到长安来。也为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奇异的兴奋，“让后世提起大隋，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父皇，不是开皇之治，是朕，是这条河。”
陈氏抬起眼，看他。烛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张英俊的脸上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狂热，像孩子看到了心爱的玩具。
“陛下就不怕……后世骂您劳民伤财？”
“骂？”杨广笑出声，胸腔震动，震得陈氏微微发颤，“他们骂他们的，朕挖朕的。等运河通了，万舸争流，千帆竞渡，他们就知道朕的好了。就像长城，当年修的时候，谁不骂？现在呢？那是屏障，是丰碑！”
他的手收紧，紧紧搂住她的腰：
“朕要的，就是丰碑。一条比长城更长、更宽的丰碑，刻上朕的名字，千秋万代，谁也抹不去。”
雨下得更大了，雷声隐隐从远处滚来。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大殿，也照亮地图上那条朱红的线，鲜红，刺目。
陈氏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胸膛。她想起白天在兽苑看到的，那头母狮终于生了，生了三只，可只活了一只。另外两只，一生下来就死了，被母狮自己吃了。太监说，是饿的，没奶水。
饿的。这宫里，这天下，饿的东西太多了。
天蒙蒙亮时，雨停了。
杨广起身，陈氏伺候他更衣。今天要出宫，去运河工地“巡视”。穿的不是龙袍，是一身玄色常服，金线绣暗纹的螭龙，低调，却掩不住那股帝王气。陈氏跪着替他系玉带
“你也去。”杨广突然说。
陈氏的手一顿。
“换上便装，蒙上面纱。”他低头看她，眼里有笑，“朕要让你看看，朕的运河，是怎么挖出来的。”
“妾……怕脏了陛下的眼。”
“脏？”杨广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朕的眼睛，什么脏东西没见过？”
陈氏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继续系玉带。
车驾出宫时，天已大亮。雨后初晴，空气里有腐烂的味道。越往城外走，那味道越浓。等看到运河工地时，陈氏终于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了。
是死亡。
黑压压的人群，从地平线这头铺到那头，望不到边。他们赤着上身，在泥泞里挖土，挑担，打桩。春雨把土地泡成了沼泽，一脚踩下去，陷到小腿。他们就在这样的泥里挣扎，像一群掉进沥青的虫子。监工的鞭子不时响起，抽在脊背上，炸开血花，血掉进泥里，变成暗褐色的浆。
车驾停在一处高坡。杨广下车，陈氏跟在他身后，面纱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可那双眼睛，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骤然睁大。
这哪里是工地？这是地狱。
民夫们十个一组，用粗麻绳绑着脚踝，连成一串。谁慢了，拖累全组，鞭子就抽过来，不止抽慢的那个，抽全组。有人倒下了，在泥里挣扎，起不来，同组的人就拖着绳子继续走，倒下的人被拖着，在泥里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直到咽气。然后监工过来，割断绳子，把尸体拖到一边的土坑——那里已经堆了几百具，有老有少，大多瘦得皮包骨，肋骨根根分明，像被剔净肉的鱼骨。
“陛下请看。”宇文恺迎上来，他穿着官袍，靴子上却沾满了泥，脸色疲惫，眼里有血丝，“这一段地势最低，地下水不断渗出，边挖边塌，已误了七日工期。”
杨广没看宇文恺，他看着那些民夫，然后问：“死了多少？”
宇文恺一愣，低头：“昨日……三百余人。”
“今日呢？”
“今日才过半，已……已过百了。”
杨广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往前走，走到土坑边，俯身看那些尸体。尸体堆叠着，有的脸朝上，眼睛睁着，望着天空；有的脸朝下，埋在泥里。苍蝇嗡嗡地绕着飞，停在溃烂的伤口上，停在没有闭上的眼睛上。
“埋了么？”他问。
“还、还没……”宇文恺的声音在抖，“要等收工后统一……”
“不必等了。”杨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在这坑里，浇上石灰，直接填土。尸体烂了，正好肥地。来年这里种上柳树，一定长得旺。”
他说得自然，宇文恺的脸都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陈氏站在他身后，面纱下的脸惨白如纸，
远处突然传来骚动。几个民夫扔下扁担，跪在泥里哭喊：“军爷！行行好！我爹不行了！给口吃的吧！就一口！”
监工走过去，鞭子抽下去：“起来！干活！”
“军爷！求您了！我爹三天没吃了，就喝了几口泥水……”
鞭子更急。那民夫被打得在泥里翻滚，却还死死护着身下的人——那是个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深陷，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清。突然，老人不动了。民夫扑上去，摇他：“爹！爹！”
没反应。他伸手探鼻息，手僵住了。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监工，看着周围麻木的人群，看着高坡上锦衣华服的皇帝。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像要滴血。
“啊——”他突然嘶吼一声，抓起地上的扁担，冲向监工。
监工没防备，被一扁担砸在头上，闷哼一声倒下。周围几个兵卒反应过来，拔刀冲上来。那民夫挥舞扁担，像疯了一样，竟然又打倒了两个。可更多的人围上来，刀光闪动，血花飞溅。
民夫倒下了，身上中了七八刀，还在泥里挣扎，想爬向父亲的尸体。一个兵卒上前，补了一刀，捅穿心脏。他终于不动了，眼睛还睁着，望着父亲的方向。
骚动平息了，快得像一场梦。监工爬起来，抹了抹头上的血，骂骂咧咧地踢了尸体一脚，然后转身，朝高坡这边跪下：“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
杨广静静看着
“有意思。”他说，“为了口吃的，敢拼命。是条汉子。”
他走下高坡，走到那两具尸体前。父子的尸体挨着，血混在一起，把周围的泥染成了暗红色。他蹲下，看着那民夫的脸，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只是此刻扭曲着，凝固成一个狰狞的表情。
“叫什么？”他问。
监工愣了一下，连忙翻名册：“回陛下，叫……叫王二狗，山东沂州人，今年二十一，家里还有个老娘，一个妹妹……”
“沂州。”杨广重复，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擦了擦手，然后，用那方帕子，盖在了民夫的脸上。“传旨，赏他家里十贯钱，免三年赋税。厚葬。”
所有人都愣住了。宇文恺，监工，兵卒，连陈氏都怔住了。他们看着皇帝，看着那张带着一丝悲悯的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陛下仁德！”监工率先反应过来，叩首。
杨广站起身，不再看那两具尸体。他转身，看向黑压压的民夫，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朕知道，你们苦，你们累，你们饿。但这条河，是大隋的命脉，是千秋万代的功业！今日你们流汗流血，来日子孙享福！朕在此立誓，运河通航之日，凡参与者，免赋十年！死者，抚恤加倍，立碑记名，永享祭祀！”
声音在工地上回荡，被风送出去很远。民夫们呆呆听着，然后，有人跪下了，一个，两个，一片。他们叩首，高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他转身，走回陈氏身边，揽住她的肩，低声在她耳边说：
“看到了么？民心，就是这么简单。给点希望，给点甜头，他们就能为你挖穿大山，填平大海。”
陈氏看着他，面纱下的嘴唇在抖。她想说，那不是希望，可她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回宫。”杨广挥挥手，心情很好。
车驾启动，离开工地，离开那片人间地狱。陈氏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她看见那些民夫又拿起了工具，挖得更卖力，喊号子的声音更响亮。她看见监工的鞭子又举起来了，只是这次，落下去时轻了些。她看见那对父子的尸体被拖走了，拖向那个土坑，和其他的尸体堆在一起，等待被石灰覆盖，被泥土掩埋。
然后，来年这里会种上柳树。柳树会长得很旺，因为地下，埋着肥料。
她放下车帘，闭上眼。杨广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嘴角还噙着那丝笑。他忽然开口，像在说梦话：
“等运河挖到洛阳，朕要在最宽的那段，建一座桥。桥用汉白玉，栏杆上雕一百零八个狮子，每个狮子嘴里，衔一颗夜明珠。晚上船过的时候，不用点灯，珠子自己会亮，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