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好心！！
邺城，太极殿的烛火彻夜未熄。
“陛下，穆提婆求见。”内侍尖细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
“宣。”
穆提婆躬身入殿，神色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他在御前跪倒，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陛下，晋阳有变。”
高纬接过密报，借着烛光细看。密报是安插在晋阳的眼线所书，详述了近日高长恭与高归义之间渐生的嫌隙——为粮草分配，为兵权归属，甚至为一句无心的醉话。字字句句，都指向一个事实：这对联盟，并非铁板一块。
“好。”高纬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传朕旨意，加封高归义为太傅，晋爵赵郡王，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穆提婆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陛下这是要...离间？
“朕这位二叔，最是贪权。”高纬将密报扔进炭盆，看着火焰将那些蝇头小字吞噬，“给他想要的，再让他看着朕那位四叔...什么都得不到。”
“可兰陵王那边...”
“他？”高纬轻笑，“他想要忠臣的名声，朕就给他。传旨，命兰陵王即日率部南下，驻防洛阳。就说...北周异动，非战神不能镇之。”
穆提婆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将兰陵王调离晋阳，彻底拆散这对组合。更要紧的是，洛阳如今已是四战之地，北周大军虎视眈眈，此去凶多吉少。
“陛下圣明。”穆提婆伏地，“只是...若兰陵王抗旨...”
“他不会。”高纬语气笃定，“朕这位四叔，把忠君爱国看得比命重。哪怕知道是死路，他也会去。”
圣旨抵达晋阳那日，恰逢大雪。
高长恭跪在平秦王府正厅，听内侍宣读圣旨。当听到“即日南下，驻防洛阳”时，他的眼睫微微颤动。
“臣，领旨谢恩。”
内侍走后，高归义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四弟，此去凶险。洛阳如今三面受敌，城中存粮不足三月。高纬这是要借北周之手...”
“我知道。”高长恭打断他，“但洛阳若失，邺城门户洞开。国事为重。”
“国事？”高归义冷笑，“他那般对你，你还顾什么国事！”
高长恭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大雪纷飞，将晋阳城裹上一层素缟。他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兄长高湛握着他的手说：“长恭，这江山是祖宗留下的，我们做臣子的，无论如何要守住。”
“二哥，”他转身，看向高归义，“若有一日，我与陛下兵戎相见，你会站哪边？”
高归义沉默良久，缓缓道：“我站赢的那边。”
很直白，也很真实。
三日后，高长恭率八千部众南下。 临行前，高归义在城门相送。
“四弟保重。”高归义递过一个锦囊，“若事不可为...打开它。”
高长恭接过锦囊，入手沉重。他未多问，只是拱手一礼，策马而去。
雪地上留下一行马蹄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洛阳的局势，比高长恭预想的更糟。
城中守军不足两万，粮草匮乏，军械老旧。而城外，北周老将韦孝宽已率五万大军兵临城下，后续还有援军不断赶来。
高长恭入城的第一件事，是登城巡视。他戴着那副狰狞面具，银甲在冬日惨淡的日光下泛着冷光。所过之处，守军将士纷纷跪倒，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是兰陵王！兰陵王来了！”
“邙山之战，王爷以五百破十万！我们有救了！”
欢呼声在城头蔓延。高长恭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城外连绵的北周军营。韦孝宽是名将，用兵稳健，从不弄险。这样的对手，最难对付。
深夜，高长恭召集众将议事。
“城中存粮，仅够一月。”洛阳守将独孤永业面色凝重，“若要坚守，需即刻缩减用度。”
“不可。”高长恭摇头，“将士吃不饱，如何守城？百姓饿肚子，如何同心？”他顿了顿，“粮草之事，我来解决。”
众将面面相觑，不知这位王爷有何妙计。
三日后，一队神秘商队抵达洛阳。押运的不是货物，而是三万石粮食。商队首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到高长恭便跪倒在地：“幽州陈氏，奉家主之命，特来献粮。”
高长恭扶起他，低声道：“陈叔辛苦了。”
这陈氏，正是当年留下的幽州暗线之一。那枚虎符，调动的不仅是人，还有这些潜伏多年的资源。
粮食入城，军心稍定。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邺城，太极殿。
高纬接到洛阳粮草充裕的密报时，正在与沈小怜对弈。他执黑子，已占尽优势，只需再落一子，便能屠掉对方大龙。
“陛下，该您了。”沈小怜道。
高纬却盯着棋盘，久久未动。烛光映着他年轻的脸，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忌惮。
“朕这位四叔，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他喃喃自语。
良久，高纬落子，却不是杀招，而是一着无关紧要的闲棋。
“陛下？”沈小怜诧异。
“游戏要慢慢玩，才有趣。”高纬笑了，那笑容让沈小怜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传旨，命韩长鸾率军三万，驰援洛阳。”
“陛下？”侍立一旁的穆提婆也愣了。这时候派援军，岂不是...
“要快。”高纬补充道，“赶在韦孝宽总攻之前抵达。记住，是‘驰援’。”
穆提婆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这是要抢功，要在天下人面前，将这解洛阳之围的功劳，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十日后，韩长鸾率军抵达洛阳城外。
此时韦孝宽已发动三次猛攻，皆被高长恭击退。但守军也伤亡惨重，八千部众已折损过半。
韩长鸾没有立即入城，而是在城外扎营。他派人传信，请兰陵王出城相见。
“王爷不可！”众将劝阻，“韩长鸾是陛下心腹，此来必不安好心！”
高长恭却道：“开城门，我亲自去。”
他单骑出城，银甲面具，在夕阳下宛如战神临世。韩长鸾在营门外相迎，态度恭敬，但眼底的算计瞒不过高长恭的眼睛。
“陛下命末将来助王爷守城。”韩长鸾拱手，“不知王爷有何安排？”
高长恭看着他身后三万精锐，缓缓道：“韩将军远来辛苦，不如先休整两日。守城之事，我自有计较。”
“这...”韩长鸾面露难色，“陛下有旨，要末将尽快破敌。不如这样，明日由末将主攻，王爷在城上观战即可。”
这是要夺权了。
高长恭沉默片刻，点头：“可。”
当夜，高长恭独坐城楼。寒风凛冽，他肋下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高福为他披上大氅，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高长恭道。
“王爷，老奴不明白。”高福声音哽咽，“您为这江山出生入死，陛下为何...为何非要置您于死地？”
高长恭望向邺城的方向，轻声道：“因为他怕。怕我功高震主，怕将士只知兰陵王不知皇帝，怕有朝一日...我会夺了他的江山。”
“可您从未有过此心！”
“有没有不重要。”高长恭苦笑，“重要的是，他信不信。”
远处，北周大营灯火通明。明日，又将是一场血战。
“陛下，穆提婆求见。”内侍尖细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
“宣。”
穆提婆躬身入殿，神色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他在御前跪倒，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陛下，晋阳有变。”
高纬接过密报，借着烛光细看。密报是安插在晋阳的眼线所书，详述了近日高长恭与高归义之间渐生的嫌隙——为粮草分配，为兵权归属，甚至为一句无心的醉话。字字句句，都指向一个事实：这对联盟，并非铁板一块。
“好。”高纬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传朕旨意，加封高归义为太傅，晋爵赵郡王，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穆提婆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陛下这是要...离间？
“朕这位二叔，最是贪权。”高纬将密报扔进炭盆，看着火焰将那些蝇头小字吞噬，“给他想要的，再让他看着朕那位四叔...什么都得不到。”
“可兰陵王那边...”
“他？”高纬轻笑，“他想要忠臣的名声，朕就给他。传旨，命兰陵王即日率部南下，驻防洛阳。就说...北周异动，非战神不能镇之。”
穆提婆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将兰陵王调离晋阳，彻底拆散这对组合。更要紧的是，洛阳如今已是四战之地，北周大军虎视眈眈，此去凶多吉少。
“陛下圣明。”穆提婆伏地，“只是...若兰陵王抗旨...”
“他不会。”高纬语气笃定，“朕这位四叔，把忠君爱国看得比命重。哪怕知道是死路，他也会去。”
圣旨抵达晋阳那日，恰逢大雪。
高长恭跪在平秦王府正厅，听内侍宣读圣旨。当听到“即日南下，驻防洛阳”时，他的眼睫微微颤动。
“臣，领旨谢恩。”
内侍走后，高归义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四弟，此去凶险。洛阳如今三面受敌，城中存粮不足三月。高纬这是要借北周之手...”
“我知道。”高长恭打断他，“但洛阳若失，邺城门户洞开。国事为重。”
“国事？”高归义冷笑，“他那般对你，你还顾什么国事！”
高长恭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大雪纷飞，将晋阳城裹上一层素缟。他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兄长高湛握着他的手说：“长恭，这江山是祖宗留下的，我们做臣子的，无论如何要守住。”
“二哥，”他转身，看向高归义，“若有一日，我与陛下兵戎相见，你会站哪边？”
高归义沉默良久，缓缓道：“我站赢的那边。”
很直白，也很真实。
三日后，高长恭率八千部众南下。 临行前，高归义在城门相送。
“四弟保重。”高归义递过一个锦囊，“若事不可为...打开它。”
高长恭接过锦囊，入手沉重。他未多问，只是拱手一礼，策马而去。
雪地上留下一行马蹄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洛阳的局势，比高长恭预想的更糟。
城中守军不足两万，粮草匮乏，军械老旧。而城外，北周老将韦孝宽已率五万大军兵临城下，后续还有援军不断赶来。
高长恭入城的第一件事，是登城巡视。他戴着那副狰狞面具，银甲在冬日惨淡的日光下泛着冷光。所过之处，守军将士纷纷跪倒，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是兰陵王！兰陵王来了！”
“邙山之战，王爷以五百破十万！我们有救了！”
欢呼声在城头蔓延。高长恭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城外连绵的北周军营。韦孝宽是名将，用兵稳健，从不弄险。这样的对手，最难对付。
深夜，高长恭召集众将议事。
“城中存粮，仅够一月。”洛阳守将独孤永业面色凝重，“若要坚守，需即刻缩减用度。”
“不可。”高长恭摇头，“将士吃不饱，如何守城？百姓饿肚子，如何同心？”他顿了顿，“粮草之事，我来解决。”
众将面面相觑，不知这位王爷有何妙计。
三日后，一队神秘商队抵达洛阳。押运的不是货物，而是三万石粮食。商队首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到高长恭便跪倒在地：“幽州陈氏，奉家主之命，特来献粮。”
高长恭扶起他，低声道：“陈叔辛苦了。”
这陈氏，正是当年留下的幽州暗线之一。那枚虎符，调动的不仅是人，还有这些潜伏多年的资源。
粮食入城，军心稍定。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邺城，太极殿。
高纬接到洛阳粮草充裕的密报时，正在与沈小怜对弈。他执黑子，已占尽优势，只需再落一子，便能屠掉对方大龙。
“陛下，该您了。”沈小怜道。
高纬却盯着棋盘，久久未动。烛光映着他年轻的脸，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忌惮。
“朕这位四叔，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他喃喃自语。
良久，高纬落子，却不是杀招，而是一着无关紧要的闲棋。
“陛下？”沈小怜诧异。
“游戏要慢慢玩，才有趣。”高纬笑了，那笑容让沈小怜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传旨，命韩长鸾率军三万，驰援洛阳。”
“陛下？”侍立一旁的穆提婆也愣了。这时候派援军，岂不是...
“要快。”高纬补充道，“赶在韦孝宽总攻之前抵达。记住，是‘驰援’。”
穆提婆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这是要抢功，要在天下人面前，将这解洛阳之围的功劳，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十日后，韩长鸾率军抵达洛阳城外。
此时韦孝宽已发动三次猛攻，皆被高长恭击退。但守军也伤亡惨重，八千部众已折损过半。
韩长鸾没有立即入城，而是在城外扎营。他派人传信，请兰陵王出城相见。
“王爷不可！”众将劝阻，“韩长鸾是陛下心腹，此来必不安好心！”
高长恭却道：“开城门，我亲自去。”
他单骑出城，银甲面具，在夕阳下宛如战神临世。韩长鸾在营门外相迎，态度恭敬，但眼底的算计瞒不过高长恭的眼睛。
“陛下命末将来助王爷守城。”韩长鸾拱手，“不知王爷有何安排？”
高长恭看着他身后三万精锐，缓缓道：“韩将军远来辛苦，不如先休整两日。守城之事，我自有计较。”
“这...”韩长鸾面露难色，“陛下有旨，要末将尽快破敌。不如这样，明日由末将主攻，王爷在城上观战即可。”
这是要夺权了。
高长恭沉默片刻，点头：“可。”
当夜，高长恭独坐城楼。寒风凛冽，他肋下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高福为他披上大氅，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高长恭道。
“王爷，老奴不明白。”高福声音哽咽，“您为这江山出生入死，陛下为何...为何非要置您于死地？”
高长恭望向邺城的方向，轻声道：“因为他怕。怕我功高震主，怕将士只知兰陵王不知皇帝，怕有朝一日...我会夺了他的江山。”
“可您从未有过此心！”
“有没有不重要。”高长恭苦笑，“重要的是，他信不信。”
远处，北周大营灯火通明。明日，又将是一场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