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悦！！！
高湛闭着眼，靠在御座里
这很好。这让他感觉自己还“在”。在这具日渐腐朽的躯壳里，在这摇摇欲坠的皇座上，依然能轻易捏住别人的喉咙，掌控别人的悲喜，聆听别人因他而生的、最原始的恐惧颤音。这比那些无声的、只存在于他臆想中的鬼影，实在得多，也让他……安心得多。停。”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琵琶声戛然而止。小乐伎双手僵在弦上，整个人抖得像一片秋风里的落叶，连啜泣都吓停了，只睁着一双蓄满泪水、充满绝望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御座上那个决定她生死的人。
殿内其他人也屏住了呼吸。舞姬们僵立着，保持着最后一刻的舞姿，像一尊尊华丽的彩塑。乐师们低垂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和士开脸上谄媚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微微闪动，揣测着皇帝这突如其来的“停”字背后，是满意，还是不耐，……还是别的更残忍的念头。
高湛缓缓睁开眼。眼底落在那个小小的、瑟瑟发抖的身影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手，伸出来。”高湛终于开口，平淡，听不出情绪。
小乐伎猛地一颤，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划过苍白的面颊。她不敢违抗，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不让自己瘫软下去。她松开怀中的琵琶，那面精致的曲颈琵琶“咚”的一声轻响，落在柔软的地毯上。然后，她颤抖着，将那双纤细的手，慢慢伸向前，摊开掌心，向上。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圆润，高湛的目光，落在那双摊开的、颤抖的手上。他看着那纤细的腕骨，看着那因为用力而绷紧的、淡青色的血管，看着那修剪整齐、却毫无血色的指甲。这双手，刚才拨弄出了那样破碎的乐音。这双手，如果……如果不再能拨弄琴弦，会怎样？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向前倾了一些。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胸口的憋闷，引起一阵低低的呛咳，但他强行压了下去，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那双摊开的手上。
《十面埋伏》……你不会。”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寂静的殿中，也砸在小乐伎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但朕，想听别的声音。”
他顿了顿，目光从小乐伎惨白的脸，移到她摊开的手，又移回她的脸，嘴角慢慢又勾起一丝近乎愉悦的弧度。
用你的指甲，”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划过琵琶的弦。不用成调，就从最高的那根，慢慢地，一直划到最低的那根。朕要听……那个声音。”
用指甲……划过所有的弦？
小乐伎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用指甲划弦，对琴师而言，是亵渎的、毁琴的行为，会严重损伤琴弦，更会发出极其刺耳难听的声音。
不仅是小乐伎，殿内所有人，包括和士开，心头都掠过一阵寒意。这不是欣赏，甚至不是寻常的折磨。
“陛、陛下……”小乐伎的嘴唇哆嗦着，泪水汹涌而出，“奴婢……奴婢不敢……琵琶……琵琶会坏……”
“坏？”高湛轻轻重复了一句，脸上那丝扭曲的笑意更深了，“一把琵琶而已。坏了，朕赏你十把更好的。但若你不划……”他声音骤然转冷，带着寒意，“那你这双手，留着也无用了。”
小乐伎如遭雷击，
她颤抖着，一点点挪动僵硬的身体，重新拾起那面落在柔软地毯上的、精致的曲颈琵琶。冰凉的木质触感传来，
她闭上眼，泪水从紧闭的眼帘中不断滑落。然后，她伸出右手，用那修剪整齐、却冰冷僵硬的指甲，抵在了最高音的那根冰弦上。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颤抖的、抵在琴弦上的手指，和那张惨白的、布满泪痕的稚嫩脸庞上。
高湛靠在御座里，微微眯起了眼，期待的神情。他等着。等着那一声。
小乐伎咬紧了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那几乎要失控的颤抖，然后，指甲用力，猛地向下一划——
“铮——————！！！！！”
一声极其尖锐、高亢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噪音，骤然炸响！那不是乐音，那是金属被强行刮擦、琴弦不堪重负发出的、濒临断裂的嘶鸣！
这声音是如此突兀，让殿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皱紧了眉头，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高湛的身体，却在这尖锐噪音响起的刹那，绷直了
不是厌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战栗的反应。那尖锐的、充满破坏性的声音，像一把冰冷锋利的锉刀，猛地锉过他混沌麻木的神经，带来一种尖锐到疼痛的、真实无比的刺激！这刺激，如此强烈，如此直接，瞬间压过了他脑海中那些模糊的那些无声的鬼影！
“继续。”他开口，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小乐伎的手，和她手下那根仍在余震中嗡嗡作响、已然留下明显划痕的琴弦。
小乐伎被那一声和自己制造出的可怕噪音吓呆了，直到听见皇帝的命令，才如同提线木偶般，颤抖着，将指甲挪到下一根弦。
“嗞——————”
又是一声，略微低沉，却同样尖锐刺耳，像钝刀刮过骨头。
高湛的呼吸急促起来，对，就是这样。更响一些，更尖锐一些！
“再划！用力！”他嘶声催促，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御座的扶手。
小乐伎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恐惧和机械的动作。指甲划过第三根弦，第四根弦……
“嗞嘎————”
“吱——————”
一声比一声刺耳，一声比一声难听。琵琶原本清越的音色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极度不适的噪音。琴弦在指甲粗暴的刮擦下剧烈震颤，甚至带起了琴身轻微的共鸣，发出嗡嗡的哀鸣。精致的漆面被指甲刮出浅浅的白痕
当小乐伎的指甲，颤抖着划向第五根、也是最低音的那根粗弦时，她已经完全麻木了，只是凭着本能，用尽全力，向下狠狠一刮——
“嘣——！！！”
一声沉闷的、如同弓弦断裂般的巨响！
那根承受了太多粗暴对待的低音弦，终于不堪重负，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后，从中崩断！断裂的琴弦猛地弹起，抽在小乐伎的手背上，留下一条刺目的红痕，也抽在琵琶的面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噪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琴弦断裂后沉闷的余震，和死一般的寂静。
小乐伎呆呆地看着手中崩断的琴弦，又抬起头，看向御座上那个仿佛被这最后一声断裂巨响取悦了脸上带着笑意的帝王。
高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又像一剂猛药，暂时驱散了他脑海中的鬼魅，带来一种冰冷的清明。
好……好……”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这声音……好……”
他挥了挥手，像是耗尽了力气，重新瘫软回御座里，闭上了眼睛。
“赏……”他含糊地说，“都赏……”
和士开立刻领会，挥手让人将那个瘫软在地抱着断了弦的琵琶小乐伎拖了下去。乐师和舞姬们也如蒙大赦，悄无声息退出了大殿。转眼间，刚才还喧嚣奢靡的临水殿，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寂静。
高湛独自瘫在宽阔的御座里，听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胸腔里那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杂乱的心跳。
这很好。这让他感觉自己还“在”。在这具日渐腐朽的躯壳里，在这摇摇欲坠的皇座上，依然能轻易捏住别人的喉咙，掌控别人的悲喜，聆听别人因他而生的、最原始的恐惧颤音。这比那些无声的、只存在于他臆想中的鬼影，实在得多，也让他……安心得多。停。”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琵琶声戛然而止。小乐伎双手僵在弦上，整个人抖得像一片秋风里的落叶，连啜泣都吓停了，只睁着一双蓄满泪水、充满绝望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御座上那个决定她生死的人。
殿内其他人也屏住了呼吸。舞姬们僵立着，保持着最后一刻的舞姿，像一尊尊华丽的彩塑。乐师们低垂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和士开脸上谄媚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微微闪动，揣测着皇帝这突如其来的“停”字背后，是满意，还是不耐，……还是别的更残忍的念头。
高湛缓缓睁开眼。眼底落在那个小小的、瑟瑟发抖的身影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手，伸出来。”高湛终于开口，平淡，听不出情绪。
小乐伎猛地一颤，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划过苍白的面颊。她不敢违抗，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不让自己瘫软下去。她松开怀中的琵琶，那面精致的曲颈琵琶“咚”的一声轻响，落在柔软的地毯上。然后，她颤抖着，将那双纤细的手，慢慢伸向前，摊开掌心，向上。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圆润，高湛的目光，落在那双摊开的、颤抖的手上。他看着那纤细的腕骨，看着那因为用力而绷紧的、淡青色的血管，看着那修剪整齐、却毫无血色的指甲。这双手，刚才拨弄出了那样破碎的乐音。这双手，如果……如果不再能拨弄琴弦，会怎样？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向前倾了一些。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胸口的憋闷，引起一阵低低的呛咳，但他强行压了下去，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那双摊开的手上。
《十面埋伏》……你不会。”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寂静的殿中，也砸在小乐伎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但朕，想听别的声音。”
他顿了顿，目光从小乐伎惨白的脸，移到她摊开的手，又移回她的脸，嘴角慢慢又勾起一丝近乎愉悦的弧度。
用你的指甲，”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划过琵琶的弦。不用成调，就从最高的那根，慢慢地，一直划到最低的那根。朕要听……那个声音。”
用指甲……划过所有的弦？
小乐伎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用指甲划弦，对琴师而言，是亵渎的、毁琴的行为，会严重损伤琴弦，更会发出极其刺耳难听的声音。
不仅是小乐伎，殿内所有人，包括和士开，心头都掠过一阵寒意。这不是欣赏，甚至不是寻常的折磨。
“陛、陛下……”小乐伎的嘴唇哆嗦着，泪水汹涌而出，“奴婢……奴婢不敢……琵琶……琵琶会坏……”
“坏？”高湛轻轻重复了一句，脸上那丝扭曲的笑意更深了，“一把琵琶而已。坏了，朕赏你十把更好的。但若你不划……”他声音骤然转冷，带着寒意，“那你这双手，留着也无用了。”
小乐伎如遭雷击，
她颤抖着，一点点挪动僵硬的身体，重新拾起那面落在柔软地毯上的、精致的曲颈琵琶。冰凉的木质触感传来，
她闭上眼，泪水从紧闭的眼帘中不断滑落。然后，她伸出右手，用那修剪整齐、却冰冷僵硬的指甲，抵在了最高音的那根冰弦上。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颤抖的、抵在琴弦上的手指，和那张惨白的、布满泪痕的稚嫩脸庞上。
高湛靠在御座里，微微眯起了眼，期待的神情。他等着。等着那一声。
小乐伎咬紧了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那几乎要失控的颤抖，然后，指甲用力，猛地向下一划——
“铮——————！！！！！”
一声极其尖锐、高亢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噪音，骤然炸响！那不是乐音，那是金属被强行刮擦、琴弦不堪重负发出的、濒临断裂的嘶鸣！
这声音是如此突兀，让殿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皱紧了眉头，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高湛的身体，却在这尖锐噪音响起的刹那，绷直了
不是厌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战栗的反应。那尖锐的、充满破坏性的声音，像一把冰冷锋利的锉刀，猛地锉过他混沌麻木的神经，带来一种尖锐到疼痛的、真实无比的刺激！这刺激，如此强烈，如此直接，瞬间压过了他脑海中那些模糊的那些无声的鬼影！
“继续。”他开口，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小乐伎的手，和她手下那根仍在余震中嗡嗡作响、已然留下明显划痕的琴弦。
小乐伎被那一声和自己制造出的可怕噪音吓呆了，直到听见皇帝的命令，才如同提线木偶般，颤抖着，将指甲挪到下一根弦。
“嗞——————”
又是一声，略微低沉，却同样尖锐刺耳，像钝刀刮过骨头。
高湛的呼吸急促起来，对，就是这样。更响一些，更尖锐一些！
“再划！用力！”他嘶声催促，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御座的扶手。
小乐伎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恐惧和机械的动作。指甲划过第三根弦，第四根弦……
“嗞嘎————”
“吱——————”
一声比一声刺耳，一声比一声难听。琵琶原本清越的音色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极度不适的噪音。琴弦在指甲粗暴的刮擦下剧烈震颤，甚至带起了琴身轻微的共鸣，发出嗡嗡的哀鸣。精致的漆面被指甲刮出浅浅的白痕
当小乐伎的指甲，颤抖着划向第五根、也是最低音的那根粗弦时，她已经完全麻木了，只是凭着本能，用尽全力，向下狠狠一刮——
“嘣——！！！”
一声沉闷的、如同弓弦断裂般的巨响！
那根承受了太多粗暴对待的低音弦，终于不堪重负，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后，从中崩断！断裂的琴弦猛地弹起，抽在小乐伎的手背上，留下一条刺目的红痕，也抽在琵琶的面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噪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琴弦断裂后沉闷的余震，和死一般的寂静。
小乐伎呆呆地看着手中崩断的琴弦，又抬起头，看向御座上那个仿佛被这最后一声断裂巨响取悦了脸上带着笑意的帝王。
高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又像一剂猛药，暂时驱散了他脑海中的鬼魅，带来一种冰冷的清明。
好……好……”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这声音……好……”
他挥了挥手，像是耗尽了力气，重新瘫软回御座里，闭上了眼睛。
“赏……”他含糊地说，“都赏……”
和士开立刻领会，挥手让人将那个瘫软在地抱着断了弦的琵琶小乐伎拖了下去。乐师和舞姬们也如蒙大赦，悄无声息退出了大殿。转眼间，刚才还喧嚣奢靡的临水殿，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寂静。
高湛独自瘫在宽阔的御座里，听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胸腔里那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杂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