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金,北齐名将斛律光之父,此时应在晋阳或已故,此处为虚构情节)的一名心腹爱将。此人对其主公斜律金忠心耿耿,但对常山王近年来不断侵夺肆州兵权、调走其精锐部曲颇为不满。高元海许以幽州刺史之位(现幽州刺史为彭城王高浟,此为架空许诺),并先付金五百斤,其已暗中应允,若晋阳起兵南下,他将按兵不动,并设法迟滞斜律金出兵。” 刘桃枝低声禀报。

    “斜律金……”高湛指尖在肆州的位置点了点。斜律金是高欢时代的老将,在并、肆一带根基深厚,虽臣服于高演,但并非其嫡系。若能使其部将反水,哪怕只是消极避战,对高演来说,不啻于断去一臂。

    “很好。告诉高元海,此人要牢牢抓住,许下的官职,先记着。钱财,不必吝啬。但也要留好后手,莫要反被其卖。” 高湛吩咐道。

    “是。还有,安未央的‘商队’十日前已顺利穿过柔然残部地域,接近突厥王庭。三日前有鹞鹰传回简讯,言已见到木杆可汗帐下叶护,礼物已呈上,正在等候可汗召见。一切顺利。”

    “木杆可汗贪婪,其弟库头桀骜。让他们见机行事,谁能为我所用,便下重注。必要之时,可暗示库头,朝廷知晓其兄与晋阳交易之细节,甚至……可‘提供’其兄欲借南下之机,削弱其势力、甚至除掉他的‘证据’。” 高湛眼中寒光一闪。

    刘桃枝心中一凛,连忙应下。陛下这是要在突厥内部,也点燃一把火。

    “至于邺城这边,” 高湛揉了揉眉心,“刘桃枝,那‘第三奇’之事,可以开始了。先从……赵彦深府外开始吧。记住,场面要惊险,但绝不能真的伤了赵卿。‘刺客’要像是晋阳死士,但身上,要留下些似是而非、指向晋阳,却又经不起细究的‘线索’。做干净些。”

    “奴才明白。” 刘桃枝深深低头。他知道,一场自导自演的“刺杀”戏码即将上演,目的就是彻底激化矛盾,将“晋阳谋逆”的罪名坐实,也为皇帝接下来的任何行动,铺垫好“被迫反击”的悲情与正当性。

    高湛不再说话,他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却是无数信息、算计、兵力对比、地理形势、人心向背在飞速交织、碰撞、推演。正兵与奇兵,如同他的左右手,一手握着重盾与长矛,堂堂正正,壁垒森严;一手却藏着淬毒的匕首与迷烟,无声无息,直指要害。

    他能感觉到,那层横亘在他与晋阳之间、名为“兄弟”与“名分”的、最后一点脆弱的帷幕,正在被双方不断加码的敌意与算计,撕扯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也许,下一刻,那帷幕便会彻底撕裂。

    也许,还需要等待一个更合适的契机,或是一个更致命的错误。

    但无论如何,他已然张开了网,磨利了刀,备好了毒。

    只等那北方的枭雄,按捺不住,撞入这精心布置的、名为“皇权”与“生存”的修罗杀场。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隐约传来宫中巡夜卫士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甲叶轻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这平静之下,是比惊涛骇浪更凶险的暗流汹涌。

    高湛缓缓睁开眼,望向那盏即将燃尽的孤灯。

    “添灯。朕,还要再看一会儿。”

    他的声音,在空旷而肃杀的书房里,轻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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