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宫女递来的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插入香炉。

    青烟升起,模糊了佛像的脸。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有刺客——!”

    “保护皇后!”

    惊呼、兵刃碰撞、脚步声乱成一团。

    李祖娥猛地站起,高安已经挡在她身前,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娘娘莫慌!”智圆大师也起身,护在她身侧。

    殿门被撞开,一个禁军校尉冲进来,浑身是血:“娘娘!有刺客埋伏在后山!已经伤了几个弟兄!”

    “刺客?”李祖娥脸色煞白,“多少人?谁派来的?”

    “不清楚!都是黑衣蒙面,武功极高!”校尉急道,“请娘娘速速移驾到安全处!”

    高安眼神一厉:“往哪移?外面更危险!”

    “去藏经阁!”智圆大师当机立断,“那里只有一条窄道,易守难攻!”

    一行人匆匆离开大殿,往后山藏经阁跑去。禁军在前面开路,高安扶着李祖娥,智圆大师紧随其后。

    山路狭窄,两旁是密林。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忽然,一支冷箭从林中射出!

    “小心!”高安推开李祖娥,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树干上。

    紧接着,十几个黑衣人从林中跃出,刀光如雪,直扑李祖娥!

    “护驾!”禁军校尉怒吼,带人迎上。

    刀剑碰撞,血肉横飞。禁军虽然人多,但黑衣人个个是高手,且悍不畏死,很快杀出一条血路,逼近李祖娥。

    高安挥刀抵挡,但他毕竟是宦官,武功有限,很快左支右绌。

    一个黑衣人突破防线,刀尖直指李祖娥咽喉!

    李祖娥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只听“铛”的一声,刀被架开了。

    是智圆大师。

    这个须眉皆白的老僧,此刻手中多了一根铁禅杖,舞得虎虎生风,竟逼得那黑衣人连退三步!

    “娘娘快走!”智圆大师喝道。

    李祖娥愣住:“大师您……”

    “老衲曾是少林武僧,后还俗,又出家。”智圆大师一杖震开另一个黑衣人,语速极快,“别管我!走!”

    高安抓住李祖娥的手,往藏经阁狂奔。

    身后,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

    藏经阁就在眼前,是一座三层木楼,只有一条狭窄的木梯通向上层。

    他们刚冲上二楼,就听见下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黑衣人追上来了!

    “关门!”高安喊道。

    两个禁军奋力关上厚重的木门,插上门栓。

    但门栓在撞击下摇摇欲坠。

    “顶住!”高安急得满头大汗,四下寻找可用之物。

    李祖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她看着这间藏经阁,三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经卷,只有一扇小窗,窗外是悬崖。

    无路可逃。

    “娘娘,”高安忽然跪下了,眼中含泪,“奴婢无能,护驾不力……”

    “不怪你。”李祖娥扶起他,反而平静下来,“是本宫……连累了你。”

    门外的撞击越来越猛,木门已经开始裂缝。

    忽然,一个声音从窗外传来:

    “娘娘!跳下来!”

    李祖娥一愣,跑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站着一个人,穿着禁军的铠甲,但脸很陌生。他牵着一匹马,马上还拴着另一匹。

    “你是谁?”高安警惕地问。

    “杨相派来的!”那人压低声音,“快!没时间了!”

    李祖娥和高安对视一眼。

    杨愔?

    难道今天的刺客,是杨愔安排的?为了制造混乱,好让她“失踪”?

    “娘娘,不可!”高安急道,“万一有诈……”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木门被撞开了!

    黑衣人冲了进来,刀光直劈李祖娥!

    “跳!”楼下那人厉喝。

    李祖娥一咬牙,爬上窗台,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她心脏几乎停跳。

    但下一刻,她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是那个“禁军”,接住了她,同时挥刀砍断缰绳。

    “上马!”他把她推上马背,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

    高安也从窗口跳下,摔在地上,却立刻爬起来,抢过一个黑衣人的刀,砍翻两人。

    “高公公!上马!”李祖娥喊道。

    高安看了一眼追来的黑衣人,又看了一眼李祖娥,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欣慰,有决绝。

    “娘娘保重!”

    他转身,挥刀冲向黑衣人,用身体挡住了狭窄的山道。

    “高安——!”李祖娥惊呼。

    但马已经冲了出去。

    那个“禁军”一鞭抽在马臀上,两匹马如离弦之箭,冲下山道,消失在密林中。

    身后,传来高安最后的怒吼,和刀剑入肉的声音。

    然后是死寂。

    只有风声,和越来越远的马蹄声。

    一个时辰后,永宁寺的混乱平息了。

    刺客全部服毒自尽,无一活口。禁军死伤二十七人,高安身中十三刀,倒在血泊中,但还有一口气。

    智圆大师也受了轻伤,禅杖染血。

    “高公公!”智圆大师扶起他。

    高安睁开眼睛,嘴角流血,却笑了。

    “大师……娘娘……逃了吗?”

    “逃了。”智圆大师点头,“但不知所踪。”

    “那就好……那就好……”高安喘着气,“你……你告诉陛下……奴婢……尽力了……”

    他闭上眼睛,没了气息。

    智圆大师合十念诵往生咒。

    风穿过山林,像呜咽。

    当夜,邺宫,昭阳殿。

    高洋站在殿中,面前摆着高安的尸体。

    尸体已经清洗过,换了干净衣服,但脸上的刀痕和胸口的窟窿,遮不住。

    智圆大师跪在一旁,将今日之事详细禀报。

    “……刺客身份不明,全部服毒自尽。皇后娘娘被一神秘人救走,下落不明。高公公为护驾,力战而亡。”

    高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智圆大师说完,殿内陷入死寂。

    良久,高洋才开口:

    “大师辛苦了。下去吧。”

    智圆大师抬头,想说什么,但看到高洋那双眼睛,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像暴风雨前的海。

    智圆大师躬身退下。

    殿门关上。

    高洋走到高安的尸体旁,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冰冷的脸。

    “你从小跟着朕。”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朕十岁那年,你替朕挨了大哥一鞭子。朕说,将来一定赏你。后来朕当了皇帝,问你想要什么,你说,就想一直跟着朕。”

    他顿了顿。

    “现在,你跟不了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杨愔,”他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崔季舒,郑颐……还有谁?”

    他忽然笑了。

    笑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诡异,冰冷。

    “好,很好。”

    他转身,对空无一人的大殿说:

    “传旨:皇后遇刺失踪,举国哀恸。命各州县严加搜查,凡有线索者,重赏。凡隐匿不报者,诛九族。”

    “另,玉璧守将可朱浑元,勾结西魏,图谋不轨。朕,要亲征。”

    他走到案前,提起笔,在绢帛上写下两个字:

    亲征。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像刀。

    写完,他把笔一扔,走到高安的尸体旁。

    “高安,”他说,“等朕回来,给你报仇。”

    “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朕要他们,比元氏死得惨一万倍。”

    烛火跳动了一下。

    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扭曲。

    像一只苏醒的恶鬼。

    而千里之外的玉璧城,可朱浑元收到了第二封密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

    “皇后已得。”

    他烧了信,望向南方的天空。

    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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