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诏！！！
乾明元年的八月，
距离那场震惊朝野的“尚书省之变”，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十日前，正午，尚书省。
那是一个与往日并无不同的、闷热到令人头晕的晌午。尚书令高归彦以“商议应对晋阳事宜、厘清‘密信’疑点”为名，召集侍中燕子献、散骑常侍郑颐，以及几位素来与其交好、在朝中颇有分量的官员，齐聚尚书省正堂东侧那间专为机要议事准备的值房。门扉紧闭，窗棂也放下了细密的竹帘，隔绝了外面的暑气，也隔绝了窥探的视线。
值房内，冰山在角落缓缓融化，带来一丝虚弱的凉意。高归彦坐在主位，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却难掩疲惫与烦躁的凝重。他环视在座诸人，声音低沉：“诸公，眼下局势，危如累卵。卢潜所呈那封‘密信’，无论真假，都已将常山王置于炭火之上。太后态度暧昧，陛下又……唉。我们必须统一口径，拿出一个章程，否则，不等晋阳兵动，我们自己便要……”
他的话没能说完。
值房那扇厚重的、据说可防刀劈斧凿的楠木门，发出“轰”然一声巨响，不是被推开，而是被一股巨大的、蛮横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木屑纷飞，沉重的门板向内倾倒，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刺目的、白晃晃的夏日天光，瞬间涌入这间昏暗的密室，也照亮了门外那片骤然出现的、沉默而狰狞的景象。
二十余名身着宫中禁卫服饰、却面覆黑巾、只露出冰冷眼睛的壮汉，如同从地狱裂缝中涌出的恶鬼，手持出鞘的横刀，刀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寒芒，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他们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未经掩饰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冲垮了值房内残存的那点凉意。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穿着墨绿色的亲王常服，腰间佩剑，脸上未覆面巾。正是长广王高湛。他站在那片令人胆寒的黑色浪潮之前，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平静得近乎空洞，冷冷地扫过值房内每一张因惊骇而瞬间扭曲的脸。
“长……长广王？！”高归彦猛地站起，打翻了手边的茶盏，褐色的茶水泼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片污迹。他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一种不祥的预感而变调，“你……你这是何意？！此处乃尚书省机要重地，你竟敢带兵擅闯？！”
燕子献、郑颐等人也骇然起身，有得甚至下意识地去摸腰间（尽管并未佩剑），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高湛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高归彦。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手中握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然后，他用一种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开始宣读：
“太后懿旨：查尚书令高归彦，侍中燕子献，散骑常侍郑颐等，身受国恩，不思报效，反交结外藩，图谋不轨，构陷亲王，离间天家，罪证确凿，实属十恶不赦。着长广王高湛，持诏行事，即刻锁拿。若有拒捕，格杀勿论。”
旨意很短，措辞冰冷，没有给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盖棺定论——“罪证确凿”，“格杀勿论”。
“胡说八道！！”高归彦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瞬间暴怒，须发戟张，指着高湛嘶声吼道，“这是矫诏！是构陷！老夫要见太后！要见陛下！高湛！你敢假传懿旨，残害大臣，你……你才是谋逆！”
“对！我们要见太后！”燕子献也强自镇定，颤声附和，“长广王，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无凭无据，仅凭一纸空文，便要锁拿辅政大臣，你这是造反！”
“高归彦，”高湛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打断了他们的叫嚣，“太后有旨，尔等罪证确凿。本王，只是奉命行事。” 他顿了顿，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高归彦那张因狂怒和恐惧而涨成猪肝色的脸上，补充了一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至于证据……你与晋阳的密使，三日前在邺城外十里坡被截获，连同你们往来书信，此刻，就在太后案头。还要看么？”
高归彦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眼中那点强撑的怒火瞬间被无边的惊恐吞噬，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确实在得知“密信”事发、太后态度不明后，暗中派了心腹前往晋阳，想与高演联络，探听口风，甚至寻求“谅解”或“合作”。此事极端机密，高湛……太后怎么会知道？！难道自己身边，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最后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
“拿下。”高湛不再多言，轻轻一挥手。
“诺！”他身后那二十余名黑巾覆面的“禁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群狼，沉默而迅猛地扑入值房！没有呐喊，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刀锋划破空气的尖锐嘶鸣，和肉体被撕裂、骨骼被砍断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高湛！你敢——！！啊！！”高归彦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试图拔剑反抗，却被两柄从不同方向刺来的横刀同时贯穿胸腹，刀刃从背后透出，带出大蓬温热的、猩红的血液。他双目圆睁，死死瞪着面无表情的高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与绝望，身体缓缓软倒。
燕子献转身想跑，被一刀劈在后颈，头颅几乎与肩膀分离，尸体扑倒在摆放冰山的铜盆旁，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融化的冰水。郑颐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涕泪横流，徒劳地举手想要求饶：“王爷饶命！饶……” 话未说完，刀光闪过，一颗布满惊骇表情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腔子抽搐了几下，喷溅的鲜血将旁边书架上的典籍染得斑斑点点。
其他几名官员，有的试图反抗，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呆若木鸡，但结局并无不同。刀光纵横交错，血肉横飞，惨叫声、求饶声、兵刃入肉声、桌椅翻倒声、瓷器碎裂声……在这间原本庄严肃穆的机要值房内，交织成一曲短暂而残酷的死亡交响。
整个过程，不过数十息。当最后一声濒死的呻吟消散在充斥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里时，值房内已再无一个活口。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具死状各异的尸体，鲜血汇聚成小小的溪流，沿着地砖的缝隙蜿蜒流淌，浸润了地毯，也浸透了散落在地上的公文奏章。墙壁上、书架上、甚至屋顶的藻井上，都溅满了暗红色的、尚且温热的血点。
阳光透过被撞坏的门洞和窗户，照亮了这片修罗场，也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的尘埃和血雾。冰山依旧在融化，水滴落入血泊，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嘀嗒”声。
高湛站在门口，身上那袭墨绿色的亲王常服纤尘不染，连靴底都未曾沾上一滴血迹。他平静地注视着房内的惨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鼻翼微微翕动，似乎有些不适应这过于浓烈的血腥气。他缓缓收起那卷明黄绢帛（那上面或许真有太后印信，或许没有，此刻已不重要），插入怀中。
“清理干净。”他对着身后一名看似头领的黑巾人吩咐道，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让人打扫一间普通的、弄脏了的屋子，“太后要的‘证据’，放好了么？”
“回殿下，已按吩咐，将几封伪造的、高归彦与‘晋阳’的‘密信’，塞入其贴身暗袋。其余‘赃物’，也已布置妥当。”黑巾头领躬身，声音沉闷。
“嗯。”高湛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值房内高归彦那双死不瞑目、依旧圆睁着的眼睛，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踏过门槛，走入外面刺眼而炙热的阳光里。
他带来的那些黑巾“禁卫”迅速行动起来，有人开始将尸体拖到一处，有人擦拭喷溅过远血迹，有人将伪造的信件、印章等物“合理”地放入现场……动作熟练，有条不紊，显然并非第一次做这种事。
尚书省外的走廊、庭院，早已被另一批真正的宫中禁卫封锁，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远处隐约有被惊动的官员张望，但被禁卫冰冷的目光和出鞘的刀锋逼退，只能躲在廊柱后，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高湛没有理会任何目光。他独自一人，穿过被烈日晒得发烫的庭院，穿过一道道肃立无声、眼神惊疑的禁卫防线，走向皇宫深处，走向那间昨夜授予他“刀”的偏殿复命。
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挺直。墨绿色的袍服在炽烈的阳光下，颜色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那张俊美如玉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唯有垂在身侧、掩在宽大袖袍中的手，微微蜷缩着，指尖冰凉。
他知道，从踏出那间充满血腥的值房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兄长和母亲身后、装作人畜无害的“漂亮王爷”。他亲手染上了辅政大臣的血，成了太后手中最锋利、也最肮脏的那把刀。他的名字，将从此与这场血腥的清洗紧紧绑定，再也无法洗脱。
但，那又如何？
刀，只有染了血，才会让人害怕。
也只有握刀的人，才有资格，去争抢下一把更锋利的刀，或者……那个执刀的位置。
十日过去了。
高归彦、燕子献、郑颐等人的“罪状”，以朝廷邸报的形式，迅速颁行天下。罪名是现成的：交结藩王（晋阳高演），图谋不轨，构陷忠良（常山王），离间天家，其心可诛。证据是“确凿”的：从高归彦身上搜出的、与“晋阳”的密信，从燕子献府中查获的、诽谤朝政的私记，从郑颐别业发现的、来路不明的巨额钱财……一桩桩，一件件，在朝廷定调、太后首肯的情况下，无人敢公开质疑。
他们的家族，自然也被迅速清洗。高归彦满门抄斩，燕子献、郑颐等家族或流或诛，其党羽门生或被罢黜，或惶惶不可终日，纷纷上书请罪，划清界限。朝堂之上，为之一空，也为之悚然。往日那些依附高归彦、或与燕子献等人过从甚密的官员，如今走在宫道上，都觉脊背发凉，仿佛那日尚书省的血腥气，依旧弥漫在空气中，随时可能将自己吞噬。
而皇帝高殷，自那日朝会呕血昏迷后，便一直“卧病静养”，再未公开露面。朝政，名义上由太后“权摄”，但谁都清楚，经历了这场血腥清洗，太后的威权已臻顶峰，无人再敢有丝毫违逆。每日的奏报，都直接送入昭阳殿深处，由太后与几位新
距离那场震惊朝野的“尚书省之变”，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十日前，正午，尚书省。
那是一个与往日并无不同的、闷热到令人头晕的晌午。尚书令高归彦以“商议应对晋阳事宜、厘清‘密信’疑点”为名，召集侍中燕子献、散骑常侍郑颐，以及几位素来与其交好、在朝中颇有分量的官员，齐聚尚书省正堂东侧那间专为机要议事准备的值房。门扉紧闭，窗棂也放下了细密的竹帘，隔绝了外面的暑气，也隔绝了窥探的视线。
值房内，冰山在角落缓缓融化，带来一丝虚弱的凉意。高归彦坐在主位，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却难掩疲惫与烦躁的凝重。他环视在座诸人，声音低沉：“诸公，眼下局势，危如累卵。卢潜所呈那封‘密信’，无论真假，都已将常山王置于炭火之上。太后态度暧昧，陛下又……唉。我们必须统一口径，拿出一个章程，否则，不等晋阳兵动，我们自己便要……”
他的话没能说完。
值房那扇厚重的、据说可防刀劈斧凿的楠木门，发出“轰”然一声巨响，不是被推开，而是被一股巨大的、蛮横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木屑纷飞，沉重的门板向内倾倒，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刺目的、白晃晃的夏日天光，瞬间涌入这间昏暗的密室，也照亮了门外那片骤然出现的、沉默而狰狞的景象。
二十余名身着宫中禁卫服饰、却面覆黑巾、只露出冰冷眼睛的壮汉，如同从地狱裂缝中涌出的恶鬼，手持出鞘的横刀，刀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寒芒，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他们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未经掩饰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冲垮了值房内残存的那点凉意。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穿着墨绿色的亲王常服，腰间佩剑，脸上未覆面巾。正是长广王高湛。他站在那片令人胆寒的黑色浪潮之前，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平静得近乎空洞，冷冷地扫过值房内每一张因惊骇而瞬间扭曲的脸。
“长……长广王？！”高归彦猛地站起，打翻了手边的茶盏，褐色的茶水泼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片污迹。他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一种不祥的预感而变调，“你……你这是何意？！此处乃尚书省机要重地，你竟敢带兵擅闯？！”
燕子献、郑颐等人也骇然起身，有得甚至下意识地去摸腰间（尽管并未佩剑），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高湛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高归彦。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手中握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然后，他用一种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开始宣读：
“太后懿旨：查尚书令高归彦，侍中燕子献，散骑常侍郑颐等，身受国恩，不思报效，反交结外藩，图谋不轨，构陷亲王，离间天家，罪证确凿，实属十恶不赦。着长广王高湛，持诏行事，即刻锁拿。若有拒捕，格杀勿论。”
旨意很短，措辞冰冷，没有给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盖棺定论——“罪证确凿”，“格杀勿论”。
“胡说八道！！”高归彦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瞬间暴怒，须发戟张，指着高湛嘶声吼道，“这是矫诏！是构陷！老夫要见太后！要见陛下！高湛！你敢假传懿旨，残害大臣，你……你才是谋逆！”
“对！我们要见太后！”燕子献也强自镇定，颤声附和，“长广王，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无凭无据，仅凭一纸空文，便要锁拿辅政大臣，你这是造反！”
“高归彦，”高湛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打断了他们的叫嚣，“太后有旨，尔等罪证确凿。本王，只是奉命行事。” 他顿了顿，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高归彦那张因狂怒和恐惧而涨成猪肝色的脸上，补充了一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至于证据……你与晋阳的密使，三日前在邺城外十里坡被截获，连同你们往来书信，此刻，就在太后案头。还要看么？”
高归彦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眼中那点强撑的怒火瞬间被无边的惊恐吞噬，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确实在得知“密信”事发、太后态度不明后，暗中派了心腹前往晋阳，想与高演联络，探听口风，甚至寻求“谅解”或“合作”。此事极端机密，高湛……太后怎么会知道？！难道自己身边，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最后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
“拿下。”高湛不再多言，轻轻一挥手。
“诺！”他身后那二十余名黑巾覆面的“禁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群狼，沉默而迅猛地扑入值房！没有呐喊，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刀锋划破空气的尖锐嘶鸣，和肉体被撕裂、骨骼被砍断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高湛！你敢——！！啊！！”高归彦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试图拔剑反抗，却被两柄从不同方向刺来的横刀同时贯穿胸腹，刀刃从背后透出，带出大蓬温热的、猩红的血液。他双目圆睁，死死瞪着面无表情的高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与绝望，身体缓缓软倒。
燕子献转身想跑，被一刀劈在后颈，头颅几乎与肩膀分离，尸体扑倒在摆放冰山的铜盆旁，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融化的冰水。郑颐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涕泪横流，徒劳地举手想要求饶：“王爷饶命！饶……” 话未说完，刀光闪过，一颗布满惊骇表情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腔子抽搐了几下，喷溅的鲜血将旁边书架上的典籍染得斑斑点点。
其他几名官员，有的试图反抗，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呆若木鸡，但结局并无不同。刀光纵横交错，血肉横飞，惨叫声、求饶声、兵刃入肉声、桌椅翻倒声、瓷器碎裂声……在这间原本庄严肃穆的机要值房内，交织成一曲短暂而残酷的死亡交响。
整个过程，不过数十息。当最后一声濒死的呻吟消散在充斥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里时，值房内已再无一个活口。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具死状各异的尸体，鲜血汇聚成小小的溪流，沿着地砖的缝隙蜿蜒流淌，浸润了地毯，也浸透了散落在地上的公文奏章。墙壁上、书架上、甚至屋顶的藻井上，都溅满了暗红色的、尚且温热的血点。
阳光透过被撞坏的门洞和窗户，照亮了这片修罗场，也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的尘埃和血雾。冰山依旧在融化，水滴落入血泊，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嘀嗒”声。
高湛站在门口，身上那袭墨绿色的亲王常服纤尘不染，连靴底都未曾沾上一滴血迹。他平静地注视着房内的惨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鼻翼微微翕动，似乎有些不适应这过于浓烈的血腥气。他缓缓收起那卷明黄绢帛（那上面或许真有太后印信，或许没有，此刻已不重要），插入怀中。
“清理干净。”他对着身后一名看似头领的黑巾人吩咐道，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让人打扫一间普通的、弄脏了的屋子，“太后要的‘证据’，放好了么？”
“回殿下，已按吩咐，将几封伪造的、高归彦与‘晋阳’的‘密信’，塞入其贴身暗袋。其余‘赃物’，也已布置妥当。”黑巾头领躬身，声音沉闷。
“嗯。”高湛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值房内高归彦那双死不瞑目、依旧圆睁着的眼睛，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踏过门槛，走入外面刺眼而炙热的阳光里。
他带来的那些黑巾“禁卫”迅速行动起来，有人开始将尸体拖到一处，有人擦拭喷溅过远血迹，有人将伪造的信件、印章等物“合理”地放入现场……动作熟练，有条不紊，显然并非第一次做这种事。
尚书省外的走廊、庭院，早已被另一批真正的宫中禁卫封锁，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远处隐约有被惊动的官员张望，但被禁卫冰冷的目光和出鞘的刀锋逼退，只能躲在廊柱后，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高湛没有理会任何目光。他独自一人，穿过被烈日晒得发烫的庭院，穿过一道道肃立无声、眼神惊疑的禁卫防线，走向皇宫深处，走向那间昨夜授予他“刀”的偏殿复命。
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挺直。墨绿色的袍服在炽烈的阳光下，颜色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那张俊美如玉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唯有垂在身侧、掩在宽大袖袍中的手，微微蜷缩着，指尖冰凉。
他知道，从踏出那间充满血腥的值房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兄长和母亲身后、装作人畜无害的“漂亮王爷”。他亲手染上了辅政大臣的血，成了太后手中最锋利、也最肮脏的那把刀。他的名字，将从此与这场血腥的清洗紧紧绑定，再也无法洗脱。
但，那又如何？
刀，只有染了血，才会让人害怕。
也只有握刀的人，才有资格，去争抢下一把更锋利的刀，或者……那个执刀的位置。
十日过去了。
高归彦、燕子献、郑颐等人的“罪状”，以朝廷邸报的形式，迅速颁行天下。罪名是现成的：交结藩王（晋阳高演），图谋不轨，构陷忠良（常山王），离间天家，其心可诛。证据是“确凿”的：从高归彦身上搜出的、与“晋阳”的密信，从燕子献府中查获的、诽谤朝政的私记，从郑颐别业发现的、来路不明的巨额钱财……一桩桩，一件件，在朝廷定调、太后首肯的情况下，无人敢公开质疑。
他们的家族，自然也被迅速清洗。高归彦满门抄斩，燕子献、郑颐等家族或流或诛，其党羽门生或被罢黜，或惶惶不可终日，纷纷上书请罪，划清界限。朝堂之上，为之一空，也为之悚然。往日那些依附高归彦、或与燕子献等人过从甚密的官员，如今走在宫道上，都觉脊背发凉，仿佛那日尚书省的血腥气，依旧弥漫在空气中，随时可能将自己吞噬。
而皇帝高殷，自那日朝会呕血昏迷后，便一直“卧病静养”，再未公开露面。朝政，名义上由太后“权摄”，但谁都清楚，经历了这场血腥清洗，太后的威权已臻顶峰，无人再敢有丝毫违逆。每日的奏报，都直接送入昭阳殿深处，由太后与几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