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大内寝殿,药味浓烈刺鼻,绵延整座宫闱。

    大周太祖郭威,久病沉疴,熬尽了最后一丝残命。

    连日来他卧榻失语、双目浑浊,全靠汤药吊着一口气,撑住后周正统名分,压住天下群雄窥伺。

    午后未时。

    御榻上的郭威猛地一阵剧烈咳喘,鲜血浸透枕衾,枯瘦的身躯剧烈抽搐,随即头颅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五代后周太祖,郭威,驾崩。

    终年五十一岁。

    老皇帝薨逝的消息,像一道惊雷闷炸在汴梁深宫,瞬间传遍枢密院、朝堂、禁军大营。

    内侍捧着遗诏疾出大殿,声音颤抖:

    “太祖遗诏——传位晋王柴荣,继皇帝位,承大周社稷,掌天下兵甲!”

    柴荣,正式登基,即皇帝位。

    短短半日,汴梁全城素缟,鸣钟举哀。

    当日傍晚,柴荣着孝服登临正殿,接受百官朝拜。

    阶下文武、禁军将帅、在京勋贵,尽数跪拜叩首,山呼万岁。

    短短旬日雷霆整肃,柴荣早已手握实权,裁汰冗兵、清洗贰臣、掌控禁军、独断朝纲。郭威驾崩的空档,他没有半分慌乱哀戚,眼底只有沉凝与决绝。

    登基第一夜,柴荣废除所有繁文缛节,压下朝野哀丧风气,连夜召开御前会议,颁布登基首道帝诏。

    第一道圣旨:大行皇帝殡天,朝野举哀,但军不卸甲、兵不解刃、边防不弛一日。黄河渡口、潞州前线、淮南边境、秦川隘口,全军进入战时最高戒备,敢有擅离职守、懈怠防务者,立斩。

    第二道圣旨:追肃朝纲,彻底清算暗通河北、私结藩镇的朝官将校。此前观望迟疑、脚踏两船者,限时三日自首,逾期查实,满门抄斩。

    第三道圣旨:加急传诏天下藩镇,晓谕新君登基,稳住各州刺史、边镇节度,暂时羁縻安抚,杜绝各镇趁机动乱。

    四道、五道、六道政令接连落地,快得让满朝文武心惊肉跳。

    汴梁城人心刚刚安稳,又随着老皇帝驾崩、新君铁血立威,再度紧绷到极致。

    柴荣以新君雷霆之势,硬生生压住了国丧动荡,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大周江山。

    ……

    黄河北岸,澶州帅府。

    河北五州依旧井然有序,春耕不息,商贾如常,数万黑甲铁军日日操练,壁垒森严,千里河山稳如磐石。

    郭威驾崩、柴荣登基的加急密报,当日黄昏便送入帅府,递到楚珩案前。

    满堂文武大将齐齐看向主位,人人屏息。

    苏晏手持密报,沉声禀报:“大帅,郭威驾崩,柴荣新登帝位,根基未稳,朝野人心浮动。大周刚经清洗,新军初立、军心尚浅,四方藩镇皆持观望之心,汴梁如今,是空有帝名、外强中干。”

    “大帅!天时已至!”

    “郭威已死,大周正统断绝!柴荣新君立足未稳,朝野未附、外患环伺!”

    “我军精锐蓄势已久,民心归我、兵甲鼎盛,此刻挥师渡河,一战可定中原!再无任何顾忌!”

    满堂战意汹汹,整座帅府杀气升腾。

    楚珩指尖轻轻摩挲着天下舆图上的汴梁:

    “天时至矣,但未熟。”

    诸将愕然。

    楚珩沉声剖析:

    “郭威身死,大周无旧主束缚,柴荣新君登基,必然破釜沉舟、死战保国。

    “更关键的是——天下群雄,尽数盯着这一刻:

    “刘崇十万汉辽联军,早已陈兵潞州,只待大周国丧,即刻大举伐周;南唐李景屯兵淮河,伺机北上;孟昶锁死秦川,坐等中原崩盘;符彦卿坐拥八万天雄军,虎视眈眈坐收渔利;耶律璟手握草原数十万铁骑,就等中原大乱,南下劫掠河山。”

    “我此刻出兵灭周,看似唾手可得,实则瞬间承接天下所有兵锋。”

    一番话,震得满堂诸将幡然醒悟,再无一人急请出战。

    楚珩目光骤然锐利,落下令牌:

    “传我军令。”黄河八大渡口全线最高戒备,甲兵列阵、斥候千里,柴荣若敢主动寻衅渡河,就地全歼,绝不姑息。”

    加急密布细作,紧盯潞州大战、契丹动向、江南川蜀调兵,群雄一举一动,一日一报。”安抚河北全境百姓,免税养民、精进吏治,把我河朔根基,铸得固若金汤。”

    军令落地,沉稳浩荡。

    河北依旧不动如山。

    …

    天下四方,瞬间因郭威之死、柴荣登基,彻底躁动。

    河东

    刘崇听闻郭威驾崩,仰天狂笑,全军祭旗,立誓覆灭后周、重兴汉室。

    张元徽披甲立阵,十万汉辽联军磨刀霍霍,潞州城外杀声震天,即刻准备全线强攻。

    江南

    金陵朝堂,李景抚掌轻笑,即刻下令刘仁赡整肃淮南十万精兵,蓄势待发,只待中原战火胶着,便挥师北进。

    川蜀

    孟昶撤去享乐歌舞,令高彦俦严守秦川、李廷圭整备野战精兵,蜀中八万甲兵全线戒严,伺机出关蚕食关中。

    魏博

    符彦卿端坐魏州帅府,看着南北局势,八万天雄军闭境自守,冷眼旁观两虎相争,准备乱中取利、割据自强。

    契丹

    耶律璟得知中原国丧,传令契丹各部整装铁骑,只待汉周互残,便大举南下,劫掠中原沃土。

    乾佑元年,春末。

    郭威归天,柴荣新立,楚珩固本河朔,八方枭雄同时入局。

    郭威龙驭宾天的消息,像一把烈火,彻底烧断了五代乱世最后一层礼法遮羞布。

    天下再无共主,所有蛰伏的獠牙,全部暴露在中原大地之上。

    最先炸破局势的,是河东。

    潞州城北,联营百里。

    北汉主刘崇一身黑甲,立在高坡之上,身后三万汉地死士列阵如林,七万契丹铁骑蜿蜒遍野,胡汉合兵十万,杀气压得春日天色暗沉。

    刘崇须发张舞,状若癫狂。

    他隐忍半生,被郭威压了一辈子,眼睁睁看着后汉代汉,刘氏宗庙倾覆。如今郭威身死、新君初立、朝野动荡,这是他唯一一次复国翻盘的机会。

    “柴荣黄口小儿!侥幸摄政,竟敢僭越称帝!

    他回身看向先锋大将张元徽,厉声喝令:

    “全军攻城!不破潞州,不回河东!”

    张元徽一身浴血重甲,面目凶戾如鬼,拱手轰然应诺。

    此人是北汉第一杀神,一生仗着凶勇嗜杀立威,打仗从无章法,只凭亡命碾压、血腥屠敌。他麾下数千先锋死士,皆是囚徒充军、亡命悍匪,人人不畏生死。

    一声令下,北汉敢死队潮水般扑向潞州城关。

    擂鼓震天,箭雨遮空。

    潞州本是太行门户、中原屏障,可守城主将从未经历大战,麾下守军不过万余,大多是未经战阵的新募厢军。

    仅仅半个时辰,北汉兵便冲破外城壕沟,攀上城墙垛口。

    城头周军士卒惊骇溃逃,节节败退,血水顺着城砖缝隙汩汩流淌,染红整面城墙。

    城外原野,更是人间炼狱。

    张元徽治军残暴,明令麾下:破寨不留活口,以凶威慑服州县。

    沿途村落尽数被焚,炊烟断绝,遍地尸骸。北汉兵肆意斩杀老弱、掳掠妇孺,哀嚎遍野,哭声震天。契丹辽骑更是毫无约束,四处奔袭劫掠,牛马财货一扫而空。

    潞州危在旦夕,一日三败的急报,疯了一样传入汴梁皇城。

    ……

    汴梁皇宫,素缟未撤。

    柴荣一身素色帝袍,立于大殿阶前,手中捏着残破的军报。

    殿下文武百官已然乱作一团,恐慌情绪蔓延满朝。

    “陛下!潞州必破!汉辽十万联军势不可挡!”

    “新朝初立,国丧未过,不宜大战!请陛下割地求和,暂缓兵祸!”

    “河北楚珩虎踞北岸,一旦我军主力北上,他若渡河偷袭,汴梁必亡!”

    大半文臣跪地苦谏,只求苟全一时。

    经历旬日整肃,朝堂看似焕然一新,可骨子里的怯懦畏战、苟且偷安,早已深入骨髓。

    柴荣抬眼,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朕初登大位,先帝尸骨未寒!”

    “外敌趁丧伐国,不杀贼,何颜面对先帝?何颜面对天下百姓?”

    他当即下诏,朝野震动:朕亲征潞州!倾汴梁全部精锐,北上拒敌!

    满朝皆惊。

    新君亲征,孤注一掷。

    他抽调自己亲手整编的两万禁军精锐,尽数北上,不留一兵守城,把汴梁空城、新朝基业,全部赌在这一场国运之战上。

    随军将领之中,一名年轻将领披甲听令,身姿挺拔、沉毅内敛,眼神暗藏猛虎蛰伏之态——赵匡胤。

    此刻的他尚且名位不高,却已是禁军之中最擅骑战、最懂阵略的良将。

    ……

    潞州高平,战火彻底燎原。

    柴荣亲率周军主力疾驰北上,日夜兼程,赶至高平旷野,与十万汉辽联军正面对峙。

    两军列阵,杀气冲天。

    刘崇登高远望,见周军兵力单薄、远途奔袭、疲惫立阵,顿时嗤笑出声:

    “柴荣小儿,自寻死路!区区两万疲兵,也敢挡我十万雄师?”

    他不顾契丹大将劝言、执意速战,不等辽骑配合,便令张元徽率先锋猛攻周军右翼。

    血战瞬间爆发。

    张元徽死士冲锋如潮,悍不畏死,刀刀见血、招招夺命。

    周军长途奔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