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摆脱的疯狂
段莫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
然后是一双手，有力的手，把他从血水中拖起。他看见一张戴着面甲的脸，那双眼睛在面甲后闪着熟悉的光...
“将军？将军？”
有人在叫他。声音很遥远，像是隔着水面传来。
段莫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然后是钻心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右腿像被火烧，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聚焦视线，看见一张苍老的脸。
是王府的老医官陈伯。
“别动。”陈伯按住他，“伤口刚包扎好，你再乱动，这条腿就真的保不住了。”
腿？段莫迟钝地想起，撤退时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右小腿。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想看看自己的腿，但陈伯把他按回草席上。
“王爷把你从鬼门关抢回来，不是让你再把自己折腾死的。”老医官的声音嘶哑，“箭上有毒，虽然解了，但伤口太深。就算好了，以后...走路也会跛。”
跛。这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段莫心上。武将跛了脚，等于废了武功。他二十三岁，本该是建功立业的最好年纪，现在却成了废人。
地窖里只有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段莫转动眼珠，看见这是个不大的空间，墙边堆着十几个木箱，他知道自己在哪——兰陵王府的地窖，那个连王妃都不能擅入的禁地。
“王爷呢？”他艰难地问
“在上面应付皇帝。”陈伯用湿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皇帝半夜突然驾临，带了三百禁军。说是探病，实则是搜查。你这条命啊，差点就没了。”
段莫闭上眼。高纬...那个十七岁的皇帝，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我的兵...”他想起更重要的事。
陈伯的手顿了顿：“三千先锋，活着撤回北岸的不到八百。周军水鬼和战船的埋伏太突然，王爷带去的五百黑骑也折了一百多人。”
段莫的呼吸急促起来。三千人，八百生还。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出征前还笑着说要回家娶亲的小伙子，现在都躺在黄河冰冷的河底。
“是我的错。”他喃喃道，“我不该夜袭...不该带他们去送死...”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陈伯的声音严厉起来，“仗已经打了，人已经死了。你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是活下去，想想怎么为那些死去的弟兄讨个公道。”
公道？段莫想笑，但嘴角刚动就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冷气。这个世道，哪来的公道？皇帝要他们死，他们就只能死。宇文涉要他们当诱饵，他们就只能是诱饵。他段莫自以为聪明，以为能打乱棋局，结果不过是从一个陷阱跳进另一个陷阱。
地窖入口传来响动，书架被移开的声音。脚步声沿着台阶下来，很轻，但段莫听得出是谁——那是兰陵王高长恭特有的步伐，战场上练就的，永远前脚掌先着地，随时可以发力冲锋或后撤。
“他醒了？”高长恭的声音响起。
“刚醒，但还很虚弱。”陈伯站起身，“王爷，陛下那边...”
“走了。”高长恭走到草席边蹲下，烛光下，他的脸苍白得可怕，额角的细布又渗出了血，显然刚才在皇帝面前强撑耗费了太多精力，“带着三百禁军，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什么都没搜，但什么都知道了。”
段莫挣扎着想行礼，被高长恭按住：“别动。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
“末将...连累王爷了。”段莫的声音哽咽。
“说这些做什么。”高长恭叹了口气，“是我派你去孟津的，真要论罪，我首当其冲。”
地窖里沉默了片刻。陈伯识趣地退到角落，整理药材去了。
“皇帝说了什么？”段莫问。
“夺我军权，软禁府中。”高长恭的语气很平淡，“五百黑骑解散，护卫减至五十人。从今天起，我就是个闲散王爷了。”
段莫的心沉了下去。兰陵王在军中的影响力，是高氏皇族中唯一能制衡宇文涉的力量。现在这股力量没了，宇文涉在朝中再无敌手。
“那宇文涉...”
“皇帝没说怎么处置他。”高长恭苦笑，“老狐狸装病装得恰到好处，武牢关的十万大军纹丝不动，谁也挑不出毛病。倒是我，私自调兵，干预军务，证据确凿。”
“可是王爷是为了救我！是为了大齐的将士！”
“那又怎样？”高长恭看着他，“段莫，你还不明白吗？皇帝要的不是谁对谁错，他要的是平衡。我势力太大，就得削。宇文涉势力也要削，但不是现在。而你...”
他顿了顿：“你是最惨的那颗棋子。皇帝用你来试探我，试探宇文涉，试探朝中所有人的反应。现在试探完了，你这颗棋子也就没用了。”
没用了。三个字像冰锥刺进段莫的心脏。他想起出征前皇帝在城楼上为他斟酒，那温和的笑容，那殷切的嘱托。全是假的。皇帝从来就没指望他活着回来。
“那我现在...”他艰难地问，“该怎么走？”
高长恭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段莫手中。令牌是黑铁的，上面刻着一只飞鹰。
“黑风谷。”他说，“拿着这个去黑风谷，那里有段家旧部三百人，都是你祖父当年的亲兵。他们在那里隐姓埋名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段莫握紧令牌，铁质冰冷，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王爷不走？”
“我走不了。”高长恭摇头，“皇帝的眼睛盯着我呢。我若消失，整个兰陵王府上百口人都得死。但你不一样，你‘已经死了’。一具烧焦的尸体穿着你的盔甲，皇帝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他站起身，从角落的木箱里取出一套粗布衣裳：“陈伯会帮你易容。天亮前，从密道出城。记住，出城后不要回头，不要联系任何人，直接去黑风谷。在那里养好伤，训练那三百人，等待时机。”
“时机？”段莫不明白。
高长恭的眼神变得深邃：“皇帝不会让宇文涉独大太久。等他动手收拾宇文涉时，就是我们翻身的机会。但在这之前，你要活着，要藏好，要变得更强。”
他拍了拍段莫的肩膀，动作很轻，但段莫能感觉到那只手的颤抖——那是强撑后的虚弱。
“我父亲，你祖父，还有无数人...”高长恭的声音很低，“我们高家和段家两代人的交情，不能断在你我这一代。段莫，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地窖里陷入沉默。
陈伯开始准备易容用的药膏和假须。段莫躺在草席上，看着地窖低矮的顶棚。那里有蛛网，一只蜘蛛在织网，不知道自己的家随时可能被人一脚踏碎。
就像他一样。
一个时辰后，段莫变成了一个满脸麻子、佝偻背的中年瘸子。陈伯的易容术很高明，连段莫自己都认不出镜中的人。
“密道在第三口箱子后面。”高长恭指着墙角的木箱，“出口在城西的乱葬岗，那里夜里有野狗出没，守军不会靠近。出了城往西三十里，有匹马在那里等你。”
段莫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爷大恩，段莫此生不忘。若有机会，定当以死相报。”
“”高长恭扶起他，“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
段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那口箱子。陈伯移开箱子，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里漆黑一片。
“保重。”高长恭说。
段莫点点头，钻进洞口。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他只能摸索着向前爬。通道很窄，有时要侧身才能通过。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
那是出口。
他推开虚掩的石板，爬了出去。外面果然是乱葬岗，月色下坟冢累累，几只野狗在远处刨食，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段莫按照指示向西走，果然在一棵枯树下找到一匹黑马。马鞍上挂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干粮、水囊和一些碎银。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邺城的方向。
他一抖缰绳，黑马撒开四蹄，向西奔去。夜风呼啸而过，脸上易容的药膏被吹得发紧。右腿的伤口在颠簸中剧痛，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减速。
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而在他身后，邺城皇宫里，高纬也没有睡。
他站在观星台上，望着西方。陆令萱跪在他身后，汇报着最新的消息。
“兰陵王府的密道出口在乱葬岗，段莫已经出城，向西去了。我们的人跟着，要动手吗？”
高纬没有回头：“不用。让他去。”
“可是陛下，段莫若活着...”
“活着才好。”高纬轻笑，“死的段莫只是一具尸体，活的段莫...却是一把刀。一把可以指向任何人的刀。”
他转过身，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宇文涉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将军‘病愈’了，正在整顿武牢关的军队。另外，他三天前秘密派人去了范阳卢氏。”
范阳卢氏，卢潜的家族。宇文涉和卢潜勾结，这倒不意外。
“继续盯着。”高纬说，“还有，准备一下，朕要炼丹。”
陆令萱一愣：“炼丹？”
“对。”高纬走到观星台的栏杆边，望着满天星斗，“朕最近总是睡不好，太医开的安神药没什么用。听说丹药有奇效，朕想试试。”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陆令萱却感到一阵寒意。皇帝要炼丹，这消息传出去，朝野会怎么想？那些本就对高纬的年轻和手段心怀不满的老臣，会怎么议论？
“陛下，炼丹之事恐惹非议...”
“那就让他们非议。”高纬打断她，“朕倒要看看，
然后是一双手，有力的手，把他从血水中拖起。他看见一张戴着面甲的脸，那双眼睛在面甲后闪着熟悉的光...
“将军？将军？”
有人在叫他。声音很遥远，像是隔着水面传来。
段莫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然后是钻心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右腿像被火烧，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聚焦视线，看见一张苍老的脸。
是王府的老医官陈伯。
“别动。”陈伯按住他，“伤口刚包扎好，你再乱动，这条腿就真的保不住了。”
腿？段莫迟钝地想起，撤退时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右小腿。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想看看自己的腿，但陈伯把他按回草席上。
“王爷把你从鬼门关抢回来，不是让你再把自己折腾死的。”老医官的声音嘶哑，“箭上有毒，虽然解了，但伤口太深。就算好了，以后...走路也会跛。”
跛。这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段莫心上。武将跛了脚，等于废了武功。他二十三岁，本该是建功立业的最好年纪，现在却成了废人。
地窖里只有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段莫转动眼珠，看见这是个不大的空间，墙边堆着十几个木箱，他知道自己在哪——兰陵王府的地窖，那个连王妃都不能擅入的禁地。
“王爷呢？”他艰难地问
“在上面应付皇帝。”陈伯用湿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皇帝半夜突然驾临，带了三百禁军。说是探病，实则是搜查。你这条命啊，差点就没了。”
段莫闭上眼。高纬...那个十七岁的皇帝，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我的兵...”他想起更重要的事。
陈伯的手顿了顿：“三千先锋，活着撤回北岸的不到八百。周军水鬼和战船的埋伏太突然，王爷带去的五百黑骑也折了一百多人。”
段莫的呼吸急促起来。三千人，八百生还。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出征前还笑着说要回家娶亲的小伙子，现在都躺在黄河冰冷的河底。
“是我的错。”他喃喃道，“我不该夜袭...不该带他们去送死...”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陈伯的声音严厉起来，“仗已经打了，人已经死了。你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是活下去，想想怎么为那些死去的弟兄讨个公道。”
公道？段莫想笑，但嘴角刚动就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冷气。这个世道，哪来的公道？皇帝要他们死，他们就只能死。宇文涉要他们当诱饵，他们就只能是诱饵。他段莫自以为聪明，以为能打乱棋局，结果不过是从一个陷阱跳进另一个陷阱。
地窖入口传来响动，书架被移开的声音。脚步声沿着台阶下来，很轻，但段莫听得出是谁——那是兰陵王高长恭特有的步伐，战场上练就的，永远前脚掌先着地，随时可以发力冲锋或后撤。
“他醒了？”高长恭的声音响起。
“刚醒，但还很虚弱。”陈伯站起身，“王爷，陛下那边...”
“走了。”高长恭走到草席边蹲下，烛光下，他的脸苍白得可怕，额角的细布又渗出了血，显然刚才在皇帝面前强撑耗费了太多精力，“带着三百禁军，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什么都没搜，但什么都知道了。”
段莫挣扎着想行礼，被高长恭按住：“别动。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
“末将...连累王爷了。”段莫的声音哽咽。
“说这些做什么。”高长恭叹了口气，“是我派你去孟津的，真要论罪，我首当其冲。”
地窖里沉默了片刻。陈伯识趣地退到角落，整理药材去了。
“皇帝说了什么？”段莫问。
“夺我军权，软禁府中。”高长恭的语气很平淡，“五百黑骑解散，护卫减至五十人。从今天起，我就是个闲散王爷了。”
段莫的心沉了下去。兰陵王在军中的影响力，是高氏皇族中唯一能制衡宇文涉的力量。现在这股力量没了，宇文涉在朝中再无敌手。
“那宇文涉...”
“皇帝没说怎么处置他。”高长恭苦笑，“老狐狸装病装得恰到好处，武牢关的十万大军纹丝不动，谁也挑不出毛病。倒是我，私自调兵，干预军务，证据确凿。”
“可是王爷是为了救我！是为了大齐的将士！”
“那又怎样？”高长恭看着他，“段莫，你还不明白吗？皇帝要的不是谁对谁错，他要的是平衡。我势力太大，就得削。宇文涉势力也要削，但不是现在。而你...”
他顿了顿：“你是最惨的那颗棋子。皇帝用你来试探我，试探宇文涉，试探朝中所有人的反应。现在试探完了，你这颗棋子也就没用了。”
没用了。三个字像冰锥刺进段莫的心脏。他想起出征前皇帝在城楼上为他斟酒，那温和的笑容，那殷切的嘱托。全是假的。皇帝从来就没指望他活着回来。
“那我现在...”他艰难地问，“该怎么走？”
高长恭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段莫手中。令牌是黑铁的，上面刻着一只飞鹰。
“黑风谷。”他说，“拿着这个去黑风谷，那里有段家旧部三百人，都是你祖父当年的亲兵。他们在那里隐姓埋名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段莫握紧令牌，铁质冰冷，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王爷不走？”
“我走不了。”高长恭摇头，“皇帝的眼睛盯着我呢。我若消失，整个兰陵王府上百口人都得死。但你不一样，你‘已经死了’。一具烧焦的尸体穿着你的盔甲，皇帝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他站起身，从角落的木箱里取出一套粗布衣裳：“陈伯会帮你易容。天亮前，从密道出城。记住，出城后不要回头，不要联系任何人，直接去黑风谷。在那里养好伤，训练那三百人，等待时机。”
“时机？”段莫不明白。
高长恭的眼神变得深邃：“皇帝不会让宇文涉独大太久。等他动手收拾宇文涉时，就是我们翻身的机会。但在这之前，你要活着，要藏好，要变得更强。”
他拍了拍段莫的肩膀，动作很轻，但段莫能感觉到那只手的颤抖——那是强撑后的虚弱。
“我父亲，你祖父，还有无数人...”高长恭的声音很低，“我们高家和段家两代人的交情，不能断在你我这一代。段莫，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地窖里陷入沉默。
陈伯开始准备易容用的药膏和假须。段莫躺在草席上，看着地窖低矮的顶棚。那里有蛛网，一只蜘蛛在织网，不知道自己的家随时可能被人一脚踏碎。
就像他一样。
一个时辰后，段莫变成了一个满脸麻子、佝偻背的中年瘸子。陈伯的易容术很高明，连段莫自己都认不出镜中的人。
“密道在第三口箱子后面。”高长恭指着墙角的木箱，“出口在城西的乱葬岗，那里夜里有野狗出没，守军不会靠近。出了城往西三十里，有匹马在那里等你。”
段莫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爷大恩，段莫此生不忘。若有机会，定当以死相报。”
“”高长恭扶起他，“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
段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那口箱子。陈伯移开箱子，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里漆黑一片。
“保重。”高长恭说。
段莫点点头，钻进洞口。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他只能摸索着向前爬。通道很窄，有时要侧身才能通过。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
那是出口。
他推开虚掩的石板，爬了出去。外面果然是乱葬岗，月色下坟冢累累，几只野狗在远处刨食，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段莫按照指示向西走，果然在一棵枯树下找到一匹黑马。马鞍上挂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干粮、水囊和一些碎银。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邺城的方向。
他一抖缰绳，黑马撒开四蹄，向西奔去。夜风呼啸而过，脸上易容的药膏被吹得发紧。右腿的伤口在颠簸中剧痛，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减速。
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而在他身后，邺城皇宫里，高纬也没有睡。
他站在观星台上，望着西方。陆令萱跪在他身后，汇报着最新的消息。
“兰陵王府的密道出口在乱葬岗，段莫已经出城，向西去了。我们的人跟着，要动手吗？”
高纬没有回头：“不用。让他去。”
“可是陛下，段莫若活着...”
“活着才好。”高纬轻笑，“死的段莫只是一具尸体，活的段莫...却是一把刀。一把可以指向任何人的刀。”
他转过身，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宇文涉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将军‘病愈’了，正在整顿武牢关的军队。另外，他三天前秘密派人去了范阳卢氏。”
范阳卢氏，卢潜的家族。宇文涉和卢潜勾结，这倒不意外。
“继续盯着。”高纬说，“还有，准备一下，朕要炼丹。”
陆令萱一愣：“炼丹？”
“对。”高纬走到观星台的栏杆边，望着满天星斗，“朕最近总是睡不好，太医开的安神药没什么用。听说丹药有奇效，朕想试试。”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陆令萱却感到一阵寒意。皇帝要炼丹，这消息传出去，朝野会怎么想？那些本就对高纬的年轻和手段心怀不满的老臣，会怎么议论？
“陛下，炼丹之事恐惹非议...”
“那就让他们非议。”高纬打断她，“朕倒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