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绿意。宫人说,怕是去岁冬天冻伤了根。儿臣忽然想起,草木有荣枯,人事亦有代谢,皆是天命。母后还须宽心,保重凤体,这宫里宫外,无数人的心,都系在母后身上呢。”高湛语气恳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诚。

    太后听着,心中却是一动。草木荣枯,人事代谢……天命?她想起巫者的卦辞,想起梦中高欢和次子高洋那模糊而哀戚的面容,又想起远在晋阳、羽翼渐丰的三子高演,还有这龙椅上羸弱惊惶的孙子高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烦躁涌上心头。

    “天命……”太后喃喃,目光有些涣散,“你父皇、你二哥在时,总觉得这天命在我高家,何等煊赫。如今……罢了,不说这些。你近日在朝中,可还适应?你六哥去了晋阳,朝中诸事,你也要多留心,学着些。到底……是自家人。”

    “儿臣愚钝,朝政大事有高令公等能臣处置,儿臣只求不给母后和陛下添乱便是。六哥雄才大略,镇守北疆,正是人尽其才。只盼六哥早日理顺边务,平安归来,母后也能放心。”高湛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中全是对兄长的推崇与对母亲的关切。

    太后看着他温顺俊美的脸,心中那丝因噩梦和卦象引起的不安,似乎找到了一个隐约的寄托,却又更加纷乱。她摆了摆手,显得更加疲惫:“你有这个心,便好。去吧,我累了,想歇会儿。”

    “是,儿臣告退。母后千万珍重。”高湛行礼,悄然退出。

    走出太后寝宫,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高湛微微眯起眼,看着廊下那株确实枯死的梨树,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只剩下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母亲,你开始不安了。

    很好。

    这潭水,越浑,才越好摸鱼。

    他稳步走下台阶,素白的亲王袍服在春风中微微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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