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向北推进,北汉边境州县没什么抵抗,守将望见宋军旗号,大多直接开城投降。北汉本就地盘狭小,连年打仗,早就耗得油尽灯枯,全靠辽国撑腰才苟活到现在。没耗费多少时日,宋军直扑太原城下。

    太原这座城,垒了上百年,城墙厚实,壕沟又深又宽。刘继元知道大祸临头,把城里老弱壮丁全都赶上城头守城,粮草尽数收拢入城,把全部希望押在辽国援军身上。

    辽人来得很快。

    数万契丹骑兵火速南下,打算内外夹击,解太原之围。

    可郭进已经抢先占住石岭关。

    那处山道狭窄,骑兵施展不开。郭进布下伏兵,就等着辽军往里钻。契丹人一向瞧不起中原步军,行军毫无戒备,一股脑冲进山谷。

    号角一响,两边山头箭石倾泻而下。战马挤在狭路之中,进退不得,人马互相践踏。厮杀过后,山谷满地尸首,辽军死伤惨重,残余骑兵仓皇往北逃窜。

    驰援太原的兵力,就此溃散。

    捷报传到宋营,将士人人振奋,都觉得太原唾手可得。

    站在阵前的赵光义,脸上生出一股偏执的亢奋。

    兄长打了那么多次太原,没能拿下来;辽国人向来凶悍,也被自己这边打退。在他心里,这已经不是部将的功劳,是自己天命在身。

    他不顾士兵连日行军攻城的疲惫,下严令,昼夜不停猛攻太原。

    攻城就此变成无休止的消耗。

    投石机不分昼夜砸向城墙,砖石碎块四处飞溅。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攀云梯往上冲,城头刀兵碰撞的声响,夜夜不绝。

    太原城内苦熬。粮食一点点吃光,街巷到处是尸体,来不及掩埋,腐臭弥漫全城。被强征上城的百姓,拿着简陋器物拼死抵挡,成片倒下。整座城池,活生生成一座人间地狱。

    刘继元日日登楼,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宋营。外援没了,兵卒死伤殆尽,手下百官人心涣散。他没有殉国的骨气,只剩下求生的怯懦。

    太平兴国四年五月,太原城门打开。

    刘继元脱去帝王冠服,绑着自己,带着文武大臣捧着印信,跪在城外投降。

    五代十国持续百年的分裂局面,到此画上句号。

    消息传回汴梁,全城欢庆,百官接连上书歌功颂德。

    城破之后,赵光义走上太原残破的城头。脚下满地断壁残垣,耳边是城内残存百姓微弱的哀嚎,他心中没有半分平定乱世的悲悯,只有一股冰冷的忌惮。

    太原这个地方,百年来不停产出割据枭雄。在他看来,只要根还在,早晚还要生出祸乱。

    他当即下诏,毁掉太原旧城,平毁所谓龙脉,焚烧宫室,把城内百姓迁徙别处。

    大火烧了数日,千年晋阳(太原),化为一片焦土。

    石岭关的胜利、北汉的覆灭,彻底冲昏了赵光义的头脑。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燕云十六州。

    那是赵匡胤一辈子想要收回,终究没能如愿的土地。

    若是自己能打败契丹,拿回燕云。这份功业,足以盖过所有流言。烛影斧声的旧事,朝堂宗室的猜忌,民间私下的非议,通通都会被盖世军功盖过去。

    帐下文武纷纷劝谏。士兵久战,人困马乏,粮草补给跟不上,盛夏行军更是苦不堪言,应当班师休整。

    赵光义一概不听。

    不顾全军现状,断然下令:大军不做休整,即刻北上,征伐契丹,直取幽州。

    宋军将士刚刚熬过太原惨烈的围城,伤口未愈,身心俱疲,接到命令,军中一片默然。王命如山,没人敢公然抗旨,只能拔营,向着茫茫北疆开去。

    辽国那边,很快探知宋军动向。石岭关损失的只是一支偏师,辽国真正的精锐骑兵完好无损。耶律休哥、耶律斜轸立即调集人马,静静等着宋军孤军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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