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务必将消息,以最快速度,‘准确’地传递到紫陌关前的高演耳中。同时,传密令给娄睿,让他从黑风峪大营,秘密分出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骑兵,多带弓弩,由熟悉井陉以南地形的将领统领,潜伏于鼓山一带。一旦确认斛律光所部袭击粮仓得手(或中伏),或暴露行踪,便立刻出击,利用骑兵速度,截断其退回井陉的归路!尉瑾在紫陌关,也要做出因‘粮道被断、军心不稳’而‘收缩防御、士气低落’的假象,必要时,甚至可以‘弃守’一两处无关紧要的外围烽燧,进一步麻痹高演。”

    这是一个连环计。以假粮仓为饵,诱使斛律光冒险出击,暴露行踪;以假情报迷惑高演,使其误判形势;再以精锐骑兵截其归路,与可能出现的守军前后夹击,力求将这八千晋阳精锐,全歼于邺城外围!

    “那……斛律光若不上当,或察觉有异,转而袭击他处,或隐匿不出呢?” 刘桃枝仍有疑虑。

    “那也无妨。” 高湛淡然道,“粮草已转移,他烧的只是空仓湿柴。他八千孤军,深入敌境,无处补给,天气恶劣,隐匿越久,士卒越疲,疫兵越多,战力衰减越快。届时,朕自有更多法子,慢慢收拾他。他一日不现身,高演在紫陌关前,便一日不敢全力进攻,反而要担心这支奇兵的安危。这,便是朕想要的效果——以静制动,以虚耗实。”

    刘桃枝心悦诚服,深深躬身:“陛下圣明!奴才这就去传令!”

    “还有,” 高湛叫住他,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雨幕,“告诉高元海,突厥阿史那库头那边,可以再添一把火了。将斛律光可能孤军深入、袭击邺城粮道的‘消息’,‘无意’中透露给库头在边境的耳目。问问这位叶护,有没有兴趣,在晋阳大军背后,做一笔更大的买卖。”

    这是要将库头这把火,引向高演的主力后方!若库头真敢趁虚而入,袭击晋阳粮道或边境,高演将腹背受敌,首尾难顾!

    “是!” 刘桃枝精神一振,快步离去。

    殿内,又只剩下高湛一人。雨声潺潺,敲打着琉璃瓦,也敲打着他冰冷而紧绷的神经。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身披玄袍、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淡青、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的年轻帝王。

    镜中人,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副昳丽的皮囊。陌生的是那皮囊之下,日益冰冷坚硬、算计入骨、视人命如棋子的灵魂。

    战争,如同这梅雨,不仅浸透了山河,也浸透了他的心。让那些曾经或许存在过的、属于“高湛”的温软与犹疑,一点点霉变、剥落,只剩下最核心的、名为“生存”与“权力”的、赤裸而狰狞的内核。

    “斛律光……”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着某种即将到来的、血与火的滋味。

    “你是一把好刀。”

    “可惜,握刀的人,是朕的兄长。”

    “所以,你只能……”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冰冷的镜面,仿佛拂过那张想象中的、属于北齐名将的、坚毅而忠诚的脸。

    “……折在这太行山的雨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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