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诏书！！
御辇缓缓驶过宫道，高纬斜倚在沈小怜身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发梢，目光却穿过轻纱，落在车外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四叔，”他突然开口，“你说宇文涉在想什么？”
高长恭的脚步没有停顿，声音平稳地透过车帘传来：“臣不知。”
“朕猜，”高纬轻笑，指尖划过沈小怜的锁骨，“他在想怎么杀朕。或者...”“在想怎么拉拢四叔你。”
沈小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高纬感受到了，笑容更深：“怎么，沈贵人觉得宇文涉会成功？”
“妾身不敢妄议朝政。”沈小怜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染血的足尖在柔软的地毯上留下淡淡的红痕。
御辇在太极殿前停下。高纬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掀开车帘，看着高长恭：“四叔，随朕进来。朕有事要交代。”
太极殿内烛火通明，那幅汉白玉《忠魂图》在火光中泛着冷白的光。高纬走到御座前，从案上拿起一卷早已备好的圣旨。
“四叔接旨。”
高长恭跪地。高纬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诏曰：兰陵王高长恭，忠勇可嘉，才干超群。今国事多艰，朝纲待整，特命兰陵王总领邺城内外兵马，节制诸军，整饬防务。赐天子剑，有先斩后奏之权。即日起，准其回兰陵王府居住，其家眷一体开释，钦此。”
圣旨念完，高长恭垂首跪着，没有立刻谢恩。这封圣旨来得太突然，太“恩宠”，反而让他心生警惕。
“怎么，四叔不愿？”高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臣不敢。”高长恭双手接过圣旨，“臣只是...惶恐。臣戴罪之身，恐难当此大任。
“戴罪？”高纬大笑，“四叔何罪之有？是朕之前多疑了。”他走下御阶，亲手扶起高长恭，“如今宇文涉屯兵城外，虎视眈眈。朝中诸将，不是年老昏聩，就是怯懦无能。唯有四叔你，能担此重任。”
高长恭抬眼，对上高纬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没有信任，没有倚重，只有一片深不可测的算计。
“臣...定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隆恩。”高长恭深深躬身。
“好，好。”高纬满意地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朕差点忘了。王宝儿，去把兰陵王的家眷请来。让他们也听听这个好消息。”
片刻后，郑氏携着两个儿子被带入殿中。三个月不见，她瘦了许多，素衣荆钗，面色苍白，见到高长恭，她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又迅速低下头去。
“郑夫人，”高纬和颜悦色地说，“这些日子委屈你们了。从今日起，你们可随兰陵王回府，好生团聚。”
郑氏带着儿子跪地谢恩，声音哽咽：“谢陛下隆恩。”
“去吧，都去吧。”高纬挥挥手，“四叔早些回府安顿。明日一早，朕在武德殿等你，商议防务。”
高长恭领着妻儿退出太极殿。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寒风扑面而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高纬还站在御座前，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脸上带着那种天真而残忍的笑。
兰陵王府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老管家带着一众仆役跪在雪地中，老泪纵横：“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高长恭扶起老管家，目光扫过这座熟悉的府邸。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收拾一下，准备热水饭食。”
郑氏牵着两个儿子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高长恭转身看向她，轻轻握住她的手：“有什么话，回屋再说。”
寝室内炭火已生，高长恭屏退左右，关上门。郑氏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夫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陛下为何突然...”
“因为宇文涉。”高长恭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纷飞的雪，“陛下需要一把刀，去对付另一把刀。”
“可这是陷阱！”郑氏抓住他的衣袖，陛下多疑，怎会真心信任你？这分明是要将你架在火上烤！”
“我知道。”高长恭的声音很平静，“但这是唯一的机会。陛下要用我制衡宇文涉，这段时间，就是我们喘息的机会。”
他转身，握住妻子的手：“夫人，你带着孩儿，明日一早就出城，去城外的庄子避一避。”
“那你呢？”
“我走不了。”高长恭摇头，“陛下既然放我出来，就不会让我离开。我若走了，便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郑氏还要再说，门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有赏赐送到。”
高长恭与妻子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凝重。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前厅里，几个太监正指挥着侍卫抬进一个个红木箱子。为首的太监笑眯眯地行礼：“王爷，陛下念您这些日子辛苦了，特赐下锦缎百匹，黄金千两，珠宝两箱。还有...”他压低声音，“陛下说，让您好好养精蓄锐，邺城的安危，就拜托您了。”
赏赐摆满了半个前厅，珠光宝气，在烛火下熠熠生辉。高长恭却只觉得那些光芒刺眼。他谢了恩，让管家打赏了太监，目送他们离去。
“王爷，这些东西...”老管家迟疑地问。
“收进库房，登记造册。”高长恭淡淡道，“一件都别动。”
深夜，高长恭独自坐在书房。案上摊着邺城防务图。
更鼓敲过三响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高长恭没有回头：“进来。”
一个黑影闪身而入，是陈平，他最信任的亲卫统领。
“王爷，查清楚了。”陈平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宇文涉退兵二十里后扎营，营盘扎得极稳，斥候放出五十里。看架势，短时间内不会走。”
“他在等什么？”
“等城里的动静。”陈平道，“另外，属下还查到一件事...”他顿了顿，“渤海王府的女眷，被押入掖庭后，并未关进普通牢房，而是被单独关在永巷最深处。看守的夜枭卫有三十人，戒备森严。”
高长恭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陛下这是留了后手。”
“王爷，我们要不要...”
“按兵不动。”高长恭打断他，“陛下既然将防务交给我，我就先做好分内之事。你明日去各城门巡视，看看守将是否尽忠职守。记住，要隐秘，不要让人察觉。”
“是。”陈平犹豫了一下，“王爷，还有一事。宇文涉那边派人传了话。”
“说。”
“他说...”陈平的声音更低，“‘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将军难道要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肯醒悟吗？’”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许久，高长恭才缓缓开口：“告诉他，我高长恭生是高家的人，死是高家的鬼。让他好自为之。”
陈平领命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他知道，从接过那卷圣旨，接过那柄天子剑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高纬在等他犯错，等他与宇文涉联系，等他露出“不臣之心”。而宇文涉在等他倒戈，等他成为“清君侧”的先锋。
无论他选择哪一边，都是死路。
除非他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翌日清晨，武德殿。
高纬难得地起了个大早，正在用早膳。见高长恭进来，他笑着招手：“四叔来得正好，陪朕用些。”
高长恭行礼后在一旁坐下。早膳很丰盛，但高纬吃得不多，只捡了几样清淡的小菜。
“四叔，邺城的防务，你有何打算？”高纬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
高长恭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臣拟了一份方略，请陛下过目。”
高纬接过，扫了几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四叔要将守军重新编组？还要调换四门守将？”
“是。”高长恭垂眸，“邺城守军多年未经战事，军纪松弛，各营之间配合生疏。若不重新整编，一旦有事，恐难当大任。至于守将...”他顿了顿，“有些将领年事已高，有些则与朝中某些人往来过密。为防万一，当调换为宜。”
“四叔思虑周全。”高纬抚掌，“就按你说的办。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陛下。”高长恭顿了顿，“只是...调动将领，需兵部行文。臣虽有天子剑，但程序上...”
“朕给你特旨。”高纬打断，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几行字，盖了玉玺，“有此旨意，兵部不敢不从。”
高长恭双手接过，那圣旨还带着墨香，却重如千钧。他知道，这又是高纬的试探——看他敢不敢真的动手，去动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退出武德殿时，太阳刚刚升起。照在宫殿的金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高长恭眯起眼，望向宫墙外那片辽阔的天空。
路还很长，而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四叔，”他突然开口，“你说宇文涉在想什么？”
高长恭的脚步没有停顿，声音平稳地透过车帘传来：“臣不知。”
“朕猜，”高纬轻笑，指尖划过沈小怜的锁骨，“他在想怎么杀朕。或者...”“在想怎么拉拢四叔你。”
沈小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高纬感受到了，笑容更深：“怎么，沈贵人觉得宇文涉会成功？”
“妾身不敢妄议朝政。”沈小怜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染血的足尖在柔软的地毯上留下淡淡的红痕。
御辇在太极殿前停下。高纬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掀开车帘，看着高长恭：“四叔，随朕进来。朕有事要交代。”
太极殿内烛火通明，那幅汉白玉《忠魂图》在火光中泛着冷白的光。高纬走到御座前，从案上拿起一卷早已备好的圣旨。
“四叔接旨。”
高长恭跪地。高纬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诏曰：兰陵王高长恭，忠勇可嘉，才干超群。今国事多艰，朝纲待整，特命兰陵王总领邺城内外兵马，节制诸军，整饬防务。赐天子剑，有先斩后奏之权。即日起，准其回兰陵王府居住，其家眷一体开释，钦此。”
圣旨念完，高长恭垂首跪着，没有立刻谢恩。这封圣旨来得太突然，太“恩宠”，反而让他心生警惕。
“怎么，四叔不愿？”高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臣不敢。”高长恭双手接过圣旨，“臣只是...惶恐。臣戴罪之身，恐难当此大任。
“戴罪？”高纬大笑，“四叔何罪之有？是朕之前多疑了。”他走下御阶，亲手扶起高长恭，“如今宇文涉屯兵城外，虎视眈眈。朝中诸将，不是年老昏聩，就是怯懦无能。唯有四叔你，能担此重任。”
高长恭抬眼，对上高纬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没有信任，没有倚重，只有一片深不可测的算计。
“臣...定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隆恩。”高长恭深深躬身。
“好，好。”高纬满意地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朕差点忘了。王宝儿，去把兰陵王的家眷请来。让他们也听听这个好消息。”
片刻后，郑氏携着两个儿子被带入殿中。三个月不见，她瘦了许多，素衣荆钗，面色苍白，见到高长恭，她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又迅速低下头去。
“郑夫人，”高纬和颜悦色地说，“这些日子委屈你们了。从今日起，你们可随兰陵王回府，好生团聚。”
郑氏带着儿子跪地谢恩，声音哽咽：“谢陛下隆恩。”
“去吧，都去吧。”高纬挥挥手，“四叔早些回府安顿。明日一早，朕在武德殿等你，商议防务。”
高长恭领着妻儿退出太极殿。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寒风扑面而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高纬还站在御座前，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脸上带着那种天真而残忍的笑。
兰陵王府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老管家带着一众仆役跪在雪地中，老泪纵横：“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高长恭扶起老管家，目光扫过这座熟悉的府邸。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收拾一下，准备热水饭食。”
郑氏牵着两个儿子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高长恭转身看向她，轻轻握住她的手：“有什么话，回屋再说。”
寝室内炭火已生，高长恭屏退左右，关上门。郑氏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夫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陛下为何突然...”
“因为宇文涉。”高长恭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纷飞的雪，“陛下需要一把刀，去对付另一把刀。”
“可这是陷阱！”郑氏抓住他的衣袖，陛下多疑，怎会真心信任你？这分明是要将你架在火上烤！”
“我知道。”高长恭的声音很平静，“但这是唯一的机会。陛下要用我制衡宇文涉，这段时间，就是我们喘息的机会。”
他转身，握住妻子的手：“夫人，你带着孩儿，明日一早就出城，去城外的庄子避一避。”
“那你呢？”
“我走不了。”高长恭摇头，“陛下既然放我出来，就不会让我离开。我若走了，便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郑氏还要再说，门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有赏赐送到。”
高长恭与妻子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凝重。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前厅里，几个太监正指挥着侍卫抬进一个个红木箱子。为首的太监笑眯眯地行礼：“王爷，陛下念您这些日子辛苦了，特赐下锦缎百匹，黄金千两，珠宝两箱。还有...”他压低声音，“陛下说，让您好好养精蓄锐，邺城的安危，就拜托您了。”
赏赐摆满了半个前厅，珠光宝气，在烛火下熠熠生辉。高长恭却只觉得那些光芒刺眼。他谢了恩，让管家打赏了太监，目送他们离去。
“王爷，这些东西...”老管家迟疑地问。
“收进库房，登记造册。”高长恭淡淡道，“一件都别动。”
深夜，高长恭独自坐在书房。案上摊着邺城防务图。
更鼓敲过三响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高长恭没有回头：“进来。”
一个黑影闪身而入，是陈平，他最信任的亲卫统领。
“王爷，查清楚了。”陈平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宇文涉退兵二十里后扎营，营盘扎得极稳，斥候放出五十里。看架势，短时间内不会走。”
“他在等什么？”
“等城里的动静。”陈平道，“另外，属下还查到一件事...”他顿了顿，“渤海王府的女眷，被押入掖庭后，并未关进普通牢房，而是被单独关在永巷最深处。看守的夜枭卫有三十人，戒备森严。”
高长恭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陛下这是留了后手。”
“王爷，我们要不要...”
“按兵不动。”高长恭打断他，“陛下既然将防务交给我，我就先做好分内之事。你明日去各城门巡视，看看守将是否尽忠职守。记住，要隐秘，不要让人察觉。”
“是。”陈平犹豫了一下，“王爷，还有一事。宇文涉那边派人传了话。”
“说。”
“他说...”陈平的声音更低，“‘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将军难道要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肯醒悟吗？’”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许久，高长恭才缓缓开口：“告诉他，我高长恭生是高家的人，死是高家的鬼。让他好自为之。”
陈平领命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他知道，从接过那卷圣旨，接过那柄天子剑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高纬在等他犯错，等他与宇文涉联系，等他露出“不臣之心”。而宇文涉在等他倒戈，等他成为“清君侧”的先锋。
无论他选择哪一边，都是死路。
除非他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翌日清晨，武德殿。
高纬难得地起了个大早，正在用早膳。见高长恭进来，他笑着招手：“四叔来得正好，陪朕用些。”
高长恭行礼后在一旁坐下。早膳很丰盛，但高纬吃得不多，只捡了几样清淡的小菜。
“四叔，邺城的防务，你有何打算？”高纬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
高长恭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臣拟了一份方略，请陛下过目。”
高纬接过，扫了几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四叔要将守军重新编组？还要调换四门守将？”
“是。”高长恭垂眸，“邺城守军多年未经战事，军纪松弛，各营之间配合生疏。若不重新整编，一旦有事，恐难当大任。至于守将...”他顿了顿，“有些将领年事已高，有些则与朝中某些人往来过密。为防万一，当调换为宜。”
“四叔思虑周全。”高纬抚掌，“就按你说的办。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陛下。”高长恭顿了顿，“只是...调动将领，需兵部行文。臣虽有天子剑，但程序上...”
“朕给你特旨。”高纬打断，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几行字，盖了玉玺，“有此旨意，兵部不敢不从。”
高长恭双手接过，那圣旨还带着墨香，却重如千钧。他知道，这又是高纬的试探——看他敢不敢真的动手，去动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退出武德殿时，太阳刚刚升起。照在宫殿的金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高长恭眯起眼，望向宫墙外那片辽阔的天空。
路还很长，而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
但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