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洛阳！！
韦孝宽的五万援军抵达，与先头部队会合，北周军营连绵二十里，旌旗蔽日。高长恭站在城头，他数了数城下新立的攻城塔——七座，比昨日多出三座。韦孝宽这是要不计代价了。
“王爷，箭矢还剩八千支，滚木礌石最多撑过今日午时。”独孤永业的声音嘶哑，这位老将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昨夜他被流矢所伤，“城中可拆的房屋...已经拆到民区了。”
高长恭望向城内。浓烟从东南角升起，那是百姓在自发拆除屋梁供给城防。一个老妪抱着孙儿坐在废墟上，眼神空洞。孩童的啼哭声在寒风中细若游丝。
“开仓。”高长恭说。
“王爷？”独孤永业一愣，“可那是最后的三千石军粮...”
“开仓，分粮。”高长恭重复，“将士吃六成，百姓分四成。告诉全城，今日饱餐，明日...”他顿了顿，“明日若城破，做饱死鬼。”
命令传下，全城震动。当热腾腾的粟米饭抬上城头时，许多士兵捧着陶碗，手在发抖。他们已经三日未进热食。一个年轻士卒扒了两口，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会传染，城头啜泣声此起彼伏。
高长恭摘下头盔，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他端起一碗饭，走到那哭泣的士兵面前，蹲下身：“多大了？”
“十、十七...”士兵哽咽。
“家里还有人吗？”
“娘，还有个妹妹...”士兵抹泪，“在邺城...”
高长恭拍拍他的肩，将碗塞进他手里：“吃饱，守住城，就能回家见娘。”他起身，面对城头所有士兵，抬高声音，“今日我与诸君同食。城在，人在。城破...”他顿了顿，“我陪诸君共赴黄泉。”
“誓与王爷同生死！”老将段孝先率先跪倒。
“誓与王爷同生死！”声浪如潮，卷过城头。
就在这时，东门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传令兵连滚带爬来报：“王爷！韩长鸾...韩长鸾开城了！”
高长恭瞳孔骤缩。他提剑奔向东门，只见城门洞开，韩长鸾的残部正蜂拥出城，却在护城河边被北周骑兵截住。韩长鸾金甲醒目，在亲兵护卫下左冲右突，高喊：“我乃大齐骠骑大将军！我要见韦孝宽！我有重要军情——”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穿透他的咽喉。韩长鸾瞪大眼睛，从马上栽落，金盔滚进护城河，血染红冰面。
出城的齐军瞬间崩溃，被北周骑兵如砍瓜切菜般屠戮。高长恭急令关闭城门，但已来不及——数百北周步兵趁乱突入。
“放闸！”高长恭厉喝。
千斤闸轰然落下，将入城敌军截为两段。但冲进来的三百北周军都是精锐，瞬间在城内与守军绞杀在一起。高长恭提剑杀入战团，银甲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一连斩了七人，肋下旧伤崩裂，血浸透铠甲。
“王爷小心！”独孤永业举盾格开一支冷箭，自己肩头中刀。
血战持续半个时辰，三百北周军全部伏诛，但守军也付出五百伤亡。高长恭拄剑喘息，看着满地尸骸——有北周兵，有韩长鸾的部下，更多是他的子弟兵。
“清点伤亡，修补城门。”他声音嘶哑，“韩长鸾的部下...还活着的，集中看管。”
“王爷！”部将急道，“那些叛徒...”
“他们只是听命行事。”高长恭打断，“守城需要每一个能拿刀的人。”
处理完残局，已近黄昏。高长恭回到帅帐，卸甲时，绷带已和皮肉黏在一起。军医小心翼翼用温水浸湿，一点点剥离，露出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王爷，这伤...”老军医手在抖。
“敷药，包扎。”高长恭闭目，“要快。”
药粉撒在伤口上，刺痛钻心。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包扎完毕，他重新披甲，对高安说：“去请韩长鸾的副将来。”
副将姓张，是个黑脸汉子，进帐就跪地磕头：“末将罪该万死...”
“韩长鸾为何突然开城？”高长恭问。
张副将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昨夜...邺城密使到韩将军营中，带来这个...”
高长恭展开帛书，是高纬亲笔，字迹癫狂：“斩高长恭者，封异姓王，赐九锡。若其部从者，同赏。”末尾玉玺鲜红刺目。
“韩将军本想...”张副将哽咽，“本想拿王爷的人头，换一场富贵...”
帐中死寂。烛火噼啪，映着高长恭面具下冰冷的眼睛。良久，他轻声道：“你走吧。”
“王爷？”
“带着还活着的兄弟，从秘道出城。”高长恭取出一枚令符，“往南走，别回邺城。”
张副将愣住，随即重重磕头，额角见血：“末将...愿与王爷同死！”
“我要你活。”高长恭看着他，“活着告诉天下人，洛阳发生了什么。告诉后世，这世上...有过高长恭这个人。”
张副将涕泪横流，接过令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深夜，风雪更急。高长恭独坐城楼，取出高归彦所赠锦囊。虎符在手，冰凉刺骨。他眼前闪过许多画面：邙山之战后，士兵们为他高唱《兰陵王入阵曲》；黄河渡口，三千子弟兵血染河水；晋阳雪夜，高归义说“我站赢的那边”...
还有太极殿里，那个年轻皇帝扭曲的笑脸。
他握紧虎符，焚符，高归义必至。但那就是扯旗造反，就是坐实“逆贼”罪名。不焚，这满城将士百姓，明日都将成为北周刀下亡魂。
风雪灌进箭楼，烛火明灭。高长恭缓缓起身，走到火盆边。就在他准备将虎符投入炭火时——
“报！”斥候冲上城楼，声音因激动而变调，“王爷！北周军...北周军撤了！”
高长恭一愣，急步到垛口。只见城外北周大营火光通明，却不是进攻，而是在拔营。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向后移动，攻城器械被推倒，战马嘶鸣。
“怎么回事？”独孤永业也冲上来。
片刻后，第二批斥候回报：“王爷！是平秦王！平秦王率三万大军从北面杀来，已破北周后军粮道！韦孝宽急令撤军三十里！”
高长恭怔住。他看向手中虎符——未焚，高归义却来了。
“二哥...”他喃喃。
当夜子时，高归义的单骑抵达洛阳城下。他未着甲胄，只一袭黑色大氅，肩头积雪未化。城门开了一条缝，他拍马而入，在城下与高长恭四目相对。
“我就知道，”高归义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你这性子，宁可自己死，也不会焚符求援。”
“你怎么...”高长恭声音沙哑。
“我在晋阳有眼线。”高归义下马，拍拍他的肩，“韩长鸾开城时，我就动了。三万精兵，三日急行军，还好赶上了。”
兄弟二人登上城楼。城外，北周军营的火光渐远。城内，百姓相拥而泣，将士们累倒在城头，睡得东倒西歪。
“接下来怎么打算？”高归彦问。
高长恭沉默。高归义看他一眼，叹口气：“高纬又下旨了。命我讨伐你这个‘逆贼’，否则杀我满门。”
寒风呼啸，卷起城头积雪。高长恭望向邺城方向，许久，轻声问：“二哥，你说这江山，还值得守吗？”
高归义没回答，只是解下腰间酒囊，递过去。烈酒入喉，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高长恭剧烈咳嗽，咳出血来，洒在雪地上，点点殷红。
“我明日撤军。”高归义忽然说。
高长恭猛地转头。
“三万人守不住洛阳。”高归义看着城外，“韦孝宽还会回来。而我若久留此地...”他顿了顿，“高纬真会杀我全家。”
“那你为何...”
“来救你。”高归义打断，笑了，“就为这个。我不能看着你死。”
高长恭眼眶发热。他别过脸，面具冰冷。
“跟我回晋阳。”高归义说，“洛阳守不住，但并州可以。咱们兄弟联手，进可争天下，退可守一方。”
“那是造反。”
“高纬逼的。”高归义冷笑，“他要你死，要我全家死。这君，不忠也罢。”
高长恭摇头：“我不能走。我走了，这满城百姓...”
“百姓可以撤。”高归义抓住他的肩，“给我三日，我能撤走全城军民。咱们退守并州，联合突厥，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然后呢？”高长恭问，“与北周为敌，与邺城为敌，与天下为敌？”
“那就与天下为敌！”高归义低吼，“这乱世，仁者死，勇者生。你要做忠臣良将，史书里一句‘枉死’；你要做乱世枭雄，青史上自有你一页！”
兄弟对视，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许久，高长恭缓缓摘下面具。那张俊美如女子的脸，在火光下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二哥，”他说，“你带百姓走。”
高归义一怔。
“我带兵断后。”高长恭重新戴上面具，声音平静，“守三日，够吗？”
“你疯了！”高归义抓住他，“你会死！”
“我知道。”高长恭笑了，那笑容悲凉而决绝，“但我高长恭这一生，为将守土，为臣尽忠。最后这一次，让我做一回自己。”
高归义盯着他，虎目含泪。最终，他重重点头，一拳捶在他胸口：“好！三日后，你若不来，我亲自带兵杀回来！”
“不必。”高长恭握住他的手，“若我不来替我照顾好将士家眷。”
深夜，兄弟二人对饮至天明。破晓时分，高归义率部接应百姓出城。长长的队伍在风雪中蜿蜒向北，哭声震天。
高长恭站在城头，银甲覆雪，如一座雕像。他身后，三千残兵肃立。每个人都清楚，留下，就是死
“王爷，箭矢还剩八千支，滚木礌石最多撑过今日午时。”独孤永业的声音嘶哑，这位老将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昨夜他被流矢所伤，“城中可拆的房屋...已经拆到民区了。”
高长恭望向城内。浓烟从东南角升起，那是百姓在自发拆除屋梁供给城防。一个老妪抱着孙儿坐在废墟上，眼神空洞。孩童的啼哭声在寒风中细若游丝。
“开仓。”高长恭说。
“王爷？”独孤永业一愣，“可那是最后的三千石军粮...”
“开仓，分粮。”高长恭重复，“将士吃六成，百姓分四成。告诉全城，今日饱餐，明日...”他顿了顿，“明日若城破，做饱死鬼。”
命令传下，全城震动。当热腾腾的粟米饭抬上城头时，许多士兵捧着陶碗，手在发抖。他们已经三日未进热食。一个年轻士卒扒了两口，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会传染，城头啜泣声此起彼伏。
高长恭摘下头盔，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他端起一碗饭，走到那哭泣的士兵面前，蹲下身：“多大了？”
“十、十七...”士兵哽咽。
“家里还有人吗？”
“娘，还有个妹妹...”士兵抹泪，“在邺城...”
高长恭拍拍他的肩，将碗塞进他手里：“吃饱，守住城，就能回家见娘。”他起身，面对城头所有士兵，抬高声音，“今日我与诸君同食。城在，人在。城破...”他顿了顿，“我陪诸君共赴黄泉。”
“誓与王爷同生死！”老将段孝先率先跪倒。
“誓与王爷同生死！”声浪如潮，卷过城头。
就在这时，东门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传令兵连滚带爬来报：“王爷！韩长鸾...韩长鸾开城了！”
高长恭瞳孔骤缩。他提剑奔向东门，只见城门洞开，韩长鸾的残部正蜂拥出城，却在护城河边被北周骑兵截住。韩长鸾金甲醒目，在亲兵护卫下左冲右突，高喊：“我乃大齐骠骑大将军！我要见韦孝宽！我有重要军情——”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穿透他的咽喉。韩长鸾瞪大眼睛，从马上栽落，金盔滚进护城河，血染红冰面。
出城的齐军瞬间崩溃，被北周骑兵如砍瓜切菜般屠戮。高长恭急令关闭城门，但已来不及——数百北周步兵趁乱突入。
“放闸！”高长恭厉喝。
千斤闸轰然落下，将入城敌军截为两段。但冲进来的三百北周军都是精锐，瞬间在城内与守军绞杀在一起。高长恭提剑杀入战团，银甲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一连斩了七人，肋下旧伤崩裂，血浸透铠甲。
“王爷小心！”独孤永业举盾格开一支冷箭，自己肩头中刀。
血战持续半个时辰，三百北周军全部伏诛，但守军也付出五百伤亡。高长恭拄剑喘息，看着满地尸骸——有北周兵，有韩长鸾的部下，更多是他的子弟兵。
“清点伤亡，修补城门。”他声音嘶哑，“韩长鸾的部下...还活着的，集中看管。”
“王爷！”部将急道，“那些叛徒...”
“他们只是听命行事。”高长恭打断，“守城需要每一个能拿刀的人。”
处理完残局，已近黄昏。高长恭回到帅帐，卸甲时，绷带已和皮肉黏在一起。军医小心翼翼用温水浸湿，一点点剥离，露出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王爷，这伤...”老军医手在抖。
“敷药，包扎。”高长恭闭目，“要快。”
药粉撒在伤口上，刺痛钻心。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包扎完毕，他重新披甲，对高安说：“去请韩长鸾的副将来。”
副将姓张，是个黑脸汉子，进帐就跪地磕头：“末将罪该万死...”
“韩长鸾为何突然开城？”高长恭问。
张副将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昨夜...邺城密使到韩将军营中，带来这个...”
高长恭展开帛书，是高纬亲笔，字迹癫狂：“斩高长恭者，封异姓王，赐九锡。若其部从者，同赏。”末尾玉玺鲜红刺目。
“韩将军本想...”张副将哽咽，“本想拿王爷的人头，换一场富贵...”
帐中死寂。烛火噼啪，映着高长恭面具下冰冷的眼睛。良久，他轻声道：“你走吧。”
“王爷？”
“带着还活着的兄弟，从秘道出城。”高长恭取出一枚令符，“往南走，别回邺城。”
张副将愣住，随即重重磕头，额角见血：“末将...愿与王爷同死！”
“我要你活。”高长恭看着他，“活着告诉天下人，洛阳发生了什么。告诉后世，这世上...有过高长恭这个人。”
张副将涕泪横流，接过令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深夜，风雪更急。高长恭独坐城楼，取出高归彦所赠锦囊。虎符在手，冰凉刺骨。他眼前闪过许多画面：邙山之战后，士兵们为他高唱《兰陵王入阵曲》；黄河渡口，三千子弟兵血染河水；晋阳雪夜，高归义说“我站赢的那边”...
还有太极殿里，那个年轻皇帝扭曲的笑脸。
他握紧虎符，焚符，高归义必至。但那就是扯旗造反，就是坐实“逆贼”罪名。不焚，这满城将士百姓，明日都将成为北周刀下亡魂。
风雪灌进箭楼，烛火明灭。高长恭缓缓起身，走到火盆边。就在他准备将虎符投入炭火时——
“报！”斥候冲上城楼，声音因激动而变调，“王爷！北周军...北周军撤了！”
高长恭一愣，急步到垛口。只见城外北周大营火光通明，却不是进攻，而是在拔营。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向后移动，攻城器械被推倒，战马嘶鸣。
“怎么回事？”独孤永业也冲上来。
片刻后，第二批斥候回报：“王爷！是平秦王！平秦王率三万大军从北面杀来，已破北周后军粮道！韦孝宽急令撤军三十里！”
高长恭怔住。他看向手中虎符——未焚，高归义却来了。
“二哥...”他喃喃。
当夜子时，高归义的单骑抵达洛阳城下。他未着甲胄，只一袭黑色大氅，肩头积雪未化。城门开了一条缝，他拍马而入，在城下与高长恭四目相对。
“我就知道，”高归义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你这性子，宁可自己死，也不会焚符求援。”
“你怎么...”高长恭声音沙哑。
“我在晋阳有眼线。”高归义下马，拍拍他的肩，“韩长鸾开城时，我就动了。三万精兵，三日急行军，还好赶上了。”
兄弟二人登上城楼。城外，北周军营的火光渐远。城内，百姓相拥而泣，将士们累倒在城头，睡得东倒西歪。
“接下来怎么打算？”高归彦问。
高长恭沉默。高归义看他一眼，叹口气：“高纬又下旨了。命我讨伐你这个‘逆贼’，否则杀我满门。”
寒风呼啸，卷起城头积雪。高长恭望向邺城方向，许久，轻声问：“二哥，你说这江山，还值得守吗？”
高归义没回答，只是解下腰间酒囊，递过去。烈酒入喉，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高长恭剧烈咳嗽，咳出血来，洒在雪地上，点点殷红。
“我明日撤军。”高归义忽然说。
高长恭猛地转头。
“三万人守不住洛阳。”高归义看着城外，“韦孝宽还会回来。而我若久留此地...”他顿了顿，“高纬真会杀我全家。”
“那你为何...”
“来救你。”高归义打断，笑了，“就为这个。我不能看着你死。”
高长恭眼眶发热。他别过脸，面具冰冷。
“跟我回晋阳。”高归义说，“洛阳守不住，但并州可以。咱们兄弟联手，进可争天下，退可守一方。”
“那是造反。”
“高纬逼的。”高归义冷笑，“他要你死，要我全家死。这君，不忠也罢。”
高长恭摇头：“我不能走。我走了，这满城百姓...”
“百姓可以撤。”高归义抓住他的肩，“给我三日，我能撤走全城军民。咱们退守并州，联合突厥，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然后呢？”高长恭问，“与北周为敌，与邺城为敌，与天下为敌？”
“那就与天下为敌！”高归义低吼，“这乱世，仁者死，勇者生。你要做忠臣良将，史书里一句‘枉死’；你要做乱世枭雄，青史上自有你一页！”
兄弟对视，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许久，高长恭缓缓摘下面具。那张俊美如女子的脸，在火光下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二哥，”他说，“你带百姓走。”
高归义一怔。
“我带兵断后。”高长恭重新戴上面具，声音平静，“守三日，够吗？”
“你疯了！”高归义抓住他，“你会死！”
“我知道。”高长恭笑了，那笑容悲凉而决绝，“但我高长恭这一生，为将守土，为臣尽忠。最后这一次，让我做一回自己。”
高归义盯着他，虎目含泪。最终，他重重点头，一拳捶在他胸口：“好！三日后，你若不来，我亲自带兵杀回来！”
“不必。”高长恭握住他的手，“若我不来替我照顾好将士家眷。”
深夜，兄弟二人对饮至天明。破晓时分，高归义率部接应百姓出城。长长的队伍在风雪中蜿蜒向北，哭声震天。
高长恭站在城头，银甲覆雪，如一座雕像。他身后，三千残兵肃立。每个人都清楚，留下，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