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疯子强!”

    崔季舒却没那么乐观:“可朱浑元凭什么信我们?万一这是陷阱……”

    “所以需要筹码。”杨愔说,“让他相信我们的筹码。”

    “什么筹码?”

    杨愔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两个字:

    “皇后。”

    郑颐和崔季舒都愣住了。

    “李祖娥是高洋最在乎的人。”杨愔继续说,语气冰冷得不像他自己,“若我们能将她‘请’出宫,作为人质……不,作为合作的诚意。可朱浑元,才会真正相信我们。”

    “可皇后深居宫中,如何……”

    “下月初八,是中山王元善见的七七忌日。”杨愔说,“按礼制,皇后需出宫,到皇家寺庙进香祈福。这是……唯一的机会。”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三个密谋的鬼魂。

    “此事,”崔季舒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若败,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若不做,”杨愔看着他,“我们,我们的家族,迟早也会被扔进那口鼎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今日太极殿的肉香,你们忘了吗?”

    郑颐和崔季舒同时打了个寒颤。

    那味道,他们这辈子都忘不掉。

    “好。”郑颐咬牙,“我干了。”

    崔季舒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点头。

    杨愔将尔朱荣的印章收好,把信在烛火上点燃。火焰舔舐着纸张,很快化为灰烬。

    “此事,天知地知,你我三人知。”他说,“若有第四人知道……”

    他没说后果。

    但所有人都明白。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凄厉,尖锐,像婴儿的哭声。

    三人悚然一惊,同时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如墨,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吹过庭院里的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同一时间,邺宫最高处,凌云台。

    高洋独自站在台上,凭栏远眺。

    夜色中的邺城,万家灯火,像地上的星空。更远处,漳河如一条黑色的巨蟒,蜿蜒东去。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手里提着一壶酒,不时仰头灌一口。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但痛得好,痛得……真实。

    “陛下,风大,当心着凉。”高安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为他披上一件披风。

    高洋没回头。

    “高安,你说,”他问,声音被风吹得破碎,“这天下,有多少人恨朕?”

    高安跪下了:“陛下威加四海,万民敬仰……”

    “说实话。”

    高安沉默了。

    良久,他低声说:“恨的人……很多。但怕的人,更多。”

    高洋笑了。

    “怕比恨好。”他说,“恨会让人反抗,怕……只会让人屈服。”

    他仰头,把壶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用力将空壶扔出去。

    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入黑暗,许久,才传来微弱的碎裂声。

    “高安。”

    “奴婢在。”

    “朕今天……看见鬼了。”高洋说,语气平淡,“在太极殿,那些人被扔进鼎里的时候,朕看见他们……在笑。”

    高安浑身一颤。

    “他们对着朕笑,说:‘高洋,你会比我们死得更惨。’”高洋转身,看着高安,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吓人,“你说,朕会吗?”

    高安以头叩地,不敢回答。

    高洋也不在意。他转身,继续望着远方。

    “其实朕知道,”他自言自语,“这龙椅,是火山口。坐得越久,离地狱越近。”

    “但朕还是坐了。”

    “因为除了这里,朕无处可去。”

    风更大了,卷起他的长发,凌乱地飞舞。

    他的背影,在无边的夜色中,显得那么孤独,那么……脆弱。

    像个迷路的孩子。

    但他不是孩子。

    他是皇帝。

    是刚刚煮死了三百七十四个人的,北齐文宣帝。

    远处,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而在更远的玉璧城,在黄河的另一边,命运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