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卿,”高湛最后道,声音在寒风中清晰传递,“各安其位,各司其职。晋阳之鉴在前,望诸卿……好自为之。散了吧。”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玄色大氅在风中扬起一道决绝的弧线,走向那辆华贵的御辇。

    车轮轧过冰冷地面,缓缓启动,向着邺城巍峨的宫门驶去。

    长亭外,只余下肃立的军士,以及那些在寒风中久久僵立、心思各异的群臣。斜律金望着御辇远去的方向,目光沉静,无人能窥见他心中所思。尉瑾则已起身,开始与同僚低声交谈,脸上带着矜持的得色。

    天空,铅云低垂,仿佛酝酿着更大的风雪。

    御辇内,高湛闭上了眼睛。方才在人前的威压与算计,如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一片深沉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那蠢蠢欲动的、冰冷的空虚。

    高演倒了。可这天下,并未因此而变得安稳。斜律金是忠是奸?尉瑾能否制衡?并州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如何梳理?朝中还有多少心怀异志之辈?南方的陈国,西边的周国,又是否在虎视眈眈?

    还有……他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沉静端丽的碧色身影,以及那身影旁,一个怯生生的孩童面容。那是长兄高澄的遗孀元氏,和他的儿子高孝琬。这座孤儿寡母的府邸,像一根刺,隐隐扎在他心底某个角落。曾经高不可攀的长嫂,如今生死荣辱皆在他一念之间……

    但,还不是时候。他按捺下心头那丝奇异的躁动。眼下,有更重要、更血腥的事要做。高演的党羽还未肃清,朝局还未稳固……

    “陛下,” 刘桃枝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帘外响起,“是直接回昭阳殿,还是……”

    高湛睁开眼,眼中已恢复了一片冰冷的清明。

    “去 天 牢。”他淡淡道,“朕要亲自……见见王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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